调子很熟。
我没立刻想起来。
哼了大概半分钟,我脑子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这是《茉莉花》。
不是正常版本。
是我自己改过调的版本。
她年轻时在村里的戏班子唱过花旦,嗓子细,习惯把尾音拖长。
全村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唱。
我妈五音不全,洗澡时唱歌都跑调。
“妈。”
“嗯?”
“你刚才哼的什么?”
她顿了一下。
“随便哼的。”
我没接话。
心跳快了。
堵到第二十个小时的时候,我开始找话说。
“妈,还记得我小时候咱家养的那只猫吗?白色的,叫什么来着?”
“叫大白。”
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家从没养过猫。
我是在试她。
但我小时候确实养过一只白色的东西。
是兔子。
叫团团。
只有我管它叫“大白”。
因为说兔子不能叫太亲近的名字,叫顺了会舍不得。
我咬了咬牙,又问了一句。
“妈,你记得我上高中那会儿,学校门口那家炸串店不?”
“记得,你最爱吃炸藕片。”
不对。
我最爱吃的是炸鸡柳。
爱吃炸藕片的人是我。
每次我放学回村里看她,她都让我带两串炸藕片。
一块钱三片,她能吃半天。
我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手心全是汗。
副驾上的人看着我,眼神温温的。
“小远,怎么了?”
小远。
我妈叫我“远远”。
叫我“小远”的人,只有一个。
03
堵到第二十七个小时的时候,车终于开始挪了。
一米,两米,像蚂蚁爬。
我没有松一口气。
空调开着暖风,车里二十六度,可我后背冰凉。
我决定做最后一个测试。
“妈,你还记得咱家以前那条狗吗?叫啥来着?”
我家没养过狗。
我妈会说“咱家没养过狗啊”。
副驾上的人愣了两秒。
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你说大黄啊,早没了。”
我猛地踩了刹车。
后面的车摁了一声长笛。
大黄。
大黄是我家的土狗。
死了十二年了。
我的手在抖。
我没有看副驾。
车终于挪到了翠屏服务区,我把车停进车位,拔了钥匙。
“我去上个厕所。”
我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
走到卫生间门口,我掏出手机拨了我姐的号。
响了四声,接了。
“哥,咋了?”
“姐,妈在你那吗?”
“在啊,昨天就到了。”我姐声音很正常,“你不是说你去接妈一起开车回来吗?妈等了你一上午你没去,后来她自己坐动车来我这了。”
我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浇了下去。
等了一上午我没去?
我明明去接了人。
明明看着她从单元门出来。
“哥?哥你说话啊?”
“没事。信号不好。”
我挂了电话。
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转身往车的方向跑。
隔着二十米,我看见我的白色朗逸停在C-12车位。
副驾座。
空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我妈那款兰蔻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