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了。
我给她倒水，喂她喝了几口。
她看着我：“你眼睛怎么红了？几天没睡了？”
“没事。”
“你回去休息，这里有护工——”
“妈，你别心了。”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然后叹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床位的事？”
我没回答。
她轻声说：“早跟你说了，别捐那么多钱。人家领不领情，你不知道？”
我攥了一下拳头。
松开。
“妈，你就安心养病。”
“其他事，我来处理。”
下午，我没去公司。
我给张磊打了电话。
张磊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律师，专做经济案件。
“张磊，帮我查个事。”
“什么事？”
“仁和医院。我给他们捐了五年钱，一共五百万。我要看看这些钱到底花在了哪儿。”
张磊沉默了两秒。
“你怀疑有问题？”
“我母亲住院，他们说没床位。我亲眼看见别人塞两万块就住进去了。”
“……”
“你说这五百万，用在了什么地方？”
张磊说：“你把捐赠协议和银行回单发给我。我找人查。”
我翻出了五年来的所有材料。
每一年的捐赠协议。
每一笔银行转账回单。
每一封感谢信。
整整齐齐，一页不少。
王德明签的字，院办盖的章。
发给张磊的时候，我把那些感谢信又看了一遍。
“感谢陈远先生慷慨解囊……”
“陈远先生的善举让仁和医院的就医条件得到了极大改善……”
“善款已全部用于住院大楼翻新、医疗设备采购……”
已全部用于。
全部。
等审计结果的这几天，我每天去医院陪母亲。
母亲恢复得还行，意识清醒了，但右手还是使不上力。
医生说：“后续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这几天我留意了很多事。
住院楼说是翻新过的，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漏水，地砖翘着角。
六人间的病床，有三张是旧的，铁架子生了锈。
空调只有一楼大厅有，病房里全靠风扇。
五百万。
翻新了什么？
我在楼里转了一圈。
唯一看起来像新的，是一楼的大理石前台，和院长办公室门口那条走廊。
铺了地毯。
换了灯。
挂了一排铜牌。
其中最大的一块，写着我的名字。
5.
第五天，张磊给我打电话。
“陈远，你坐着。”
“说。”
“我托人查了仁和医院近五年的采购记录和工程合同。”
他停了一下。
“五百万捐款，实际用于医院改善的，八十七万。”
我没说话。
“剩下的钱去了哪？”
“其中一百二十万，走的是一家叫‘恒泰建筑’的公司，名义上是住院楼翻新工程款。但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个民房，法人是王德明妻子的侄子。”
“还有呢？”
“还有一笔九十万，写的是‘医疗设备采购’，但我查了设备清单，那一年只采购了不到三十万的设备。”
“多出来的六十万呢？”
“不知道。账面上做平了，但实际上东西没买。”
我深吸一口气。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