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三分钟。
“你等一下。”
他从书房拿出一个放大镜。
弯腰凑近画面右下角。
又看了两分钟。
放下放大镜。
转过头看我。
“这个签名的笔迹，是怀远的。”
我的心跳了一下。
“您确定？”
“我跟怀远认识五十多年了。他的字我闭着眼睛都认得出来。”方志明指着那两行小字，“你看这个‘远’字的最后一笔，往右上扬——他从年轻时候就这么写。”
他又看了看画面本身。
“1988年的东西。怀远那年去法国之前画了一批小幅油画，送了几幅给老朋友。我手上也有一幅。”
他指了指书房墙上。
“那幅画是‘溪桥晚照’。跟你这幅是同一批。”
“方叔，”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这幅画……值多少钱？”
方志明看了我一眼。
放下放大镜，坐下来。
“小杨，你知道去年秋拍上怀远的一幅1990年的作品拍了多少吗？”
“不知道。”
“两千三百万。那幅画比你这个大一倍。但你这幅是1988年的——比1990年早了两年。怀远1988年的作品目前已知存世的只有四幅。你这是第五幅。”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保守估价两千万。如果上拍，最终成交价看买家，三千万以上不是没可能。”
三千万。
两千万。
一千万分完了。
我分到一张照片。
照片后面藏着一幅画。
这幅画比一千万多两倍。
我坐在方志明家客厅的旧沙发上。
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来吃饭。
“方叔，”我说，“我想请您帮忙出一个鉴定。”
方志明点点头。
“不过光我一个人说不够。怀远在国内有个学生叫陈颂，在美院当教授。他是怀远作品鉴定的权威。我帮你联系他。”
“谢谢方叔。”
我站起来准备走。
方志明叫住我。
“小杨。”
“嗯？”
“你爸是故意的。”
我停下来。
“这幅画我知道。怀远1988年出国前亲手送给你爸的。你爸在世的时候跟我提过好几次——‘怀远的画放在相框后面，谁都别说’。他知道值钱。他一直知道。”
我没说话。
“他把最值钱的东西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然后留给了你。”
方志明看着我。
“你爸清醒着呢。”
我从方志明家出来。
站在小区门口。
太阳很大。
我没走。
站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笑完了，眼睛发酸。
爸。你知道的。
你什么都知道。
6.
接下来的事我谁都没说。
方志明帮我联系了陈颂教授。陈颂看完画，又做了颜料分析和画布年代检测。
结论：郑怀远1988年真迹。无疑。
鉴定报告出来那天，陈颂教授发了一封邮件给我。
“杨女士，经鉴定该作品为郑怀远先生1988年秋季创作的油画作品《春山暮归》，系目前已知郑怀远先生1988年存世作品中的第五幅。建议估价区间2000万-3500万元。如有意上拍，可联系以下拍卖行……”
我把邮件看了三遍。
打印出来。
锁进柜子里。
然后像往常一样去超市买菜、做饭、吃饭、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