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最接近真相,也最戳我肺管子。
我张翠花,在菜市场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凭什么要给死对头养儿子?
有好几次,我抱着哭闹不休的李念,真想把他往福利院门口一扔。
可看着他那张酷似李桂英,却又比李桂英顺眼多了的小脸,看着他紧紧攥着我手指的肉乎乎的小手,我这心啊,又疼又软。
“妈的,算老娘上辈子欠你们娘俩的!”
我骂骂咧咧,动作却很熟练的给他换了尿布,冲了粉。
李念似乎知道我的纠结,喝完,不哭也不闹,就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还咧开没牙的嘴,对我笑了一下。
我的心,瞬间就化了。
“去他娘的风言风语,去他娘的李桂英。”
“从今天起,这小子,就是我张翠花的儿子!”
我把李念放在一个铺着软垫的大竹筐里,就摆在我鱼摊旁边。
我一边刮着鱼鳞,一边用脚轻轻晃着竹筐。
“小子,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以后要一辈子的活儿!”
李念在竹筐里,手舞足蹈,咯咯直笑。
周围的人看着我这个奇怪的组合,议论纷纷。
我不在乎,我张翠花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有了牵挂,也第一次感觉这充满鱼腥味的人生,好像没那么糟糕。
只是李桂英留下的那点钱,很快就见了底。
粉、尿布,各种开销没完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李念半岁的时候,发了次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
我吓坏了,抱着他连夜跑去镇上最大的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要马上住院。
我摸了摸口袋,全部家当不到三百块,住院费却要两千。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怀里的李念还在难受的哼唧,小手无意识的抓着我的衣襟。
我咬了咬牙,想到了我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对金耳环,我从来都舍不得戴。
我跑到医院对面的金店把耳环当了,换来的一千八百块钱,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交完住院费,我坐在李念的病床边,看着他打着点滴的小手,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李桂英,你个王八蛋,你最好死在外面,别让老娘再看见你!”
我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嘶哑,李念好像感觉到了我的悲伤,缓缓睁开眼,虚弱的对我笑了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3
李念的病好了,我的钱包也空了。
为了挣钱,我比以前更拼了。
每天天不亮就去码头进最新鲜的鱼,天黑了才收摊。
我的鱼摊生意越来越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张翠花的鱼,绝对新鲜,分量也足。
我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拉扯着李念。
子虽然辛苦,但看着李念一天天长大,我心里比蜜还甜。
李念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懂事。
他三岁的时候,就能帮我递个塑料袋。
五岁的时候,就能踮着脚帮我收钱找零,算得比我还快。
七岁上学,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老师们都夸他聪明,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不饶人。
“出息啥?出息再大,还不是得回来给我刮鱼鳞?”
李念也不反驳,只是嘿嘿的笑,然后默默的拿起小板凳,坐到我旁边,帮我把好的鱼装进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