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罗斯3岁那年开始学剑。
雷逸每次就坐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嘉德罗斯练了一会儿,回头看她。
“老师,这样对吗?”
雷逸站起来,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剑拿过来。
“握剑的姿势不对。”她说,“手太高了。”
她蹲下来,帮他把手的位置调整好。
“这样。”
嘉德罗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认真地点了点头。
“记住了。”
雷逸把剑还给他。
嘉德罗斯继续练。
这一次,剑尖没有拖在地上。
雷逸退回原位,继续看着。
这孩子学得很快。
快到让她有些意外。
—
那天晚上,雷逸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嘉德罗斯蹲在门口,抱着那把木剑,睡着了。
小小的一团,缩在墙角里,呼吸很轻。
雷逸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脸上那几道星星一样的胎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想起他白天练剑的样子,想起他说“记住了”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每次摔倒了爬起来、摔倒了爬起来,从来不哭。
和那个人真像。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把他抱起来。
嘉德罗斯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老师……”
“嗯。”
“我练完了吗?”
雷逸抱着他往里走,把他放到床上。
“练完了。”
嘉德罗斯眨了眨眼,又闭上眼睛。
“那明天……继续……”
然后他就睡着了。
雷逸站在床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圣空星的月亮和雷王星不一样,是淡金色的,像一颗温热的宝石。
她看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嘴角弯了弯。
—
第二天,嘉德罗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他坐起来,愣了愣,然后跳下床,抱着剑跑出去。
雷逸已经在训练室了。
“老师!”
雷逸回头看他。
嘉德罗斯跑过来,仰着头。
“昨天我怎么回去的?”
雷逸看着他。
“自己走回去的。”
嘉德罗斯挠了挠头。“我怎么不记得了……”
雷逸嘴角弯了弯。
“练剑。”
嘉德罗斯立刻站直。
“是!”
—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嘉德罗斯长得很快。3岁的时候还比剑矮,5岁的时候已经将她教的学得大差不差了
每次他进步一点,就会跑来找雷逸。
“老师!你看!”
雷逸就看着他。
“还行。”
嘉德罗斯每次听到这两个字,都笑得很开心。
他不知道“还行”是什么意思,但逸大人说“还行”,就是好的意思。
有一次他忍不住问林博士。
“林博士,‘还行’是什么意思?”
林博士正在看数据,随口答道:“就是一般般,不算好也不算坏。”
嘉德罗斯愣住了。
不算好?
他回去想了很久。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他比以前更认真了。
雷逸看着他,没说话。
晚上,嘉德罗斯问她。
“老师,我是不是还不够好?”
雷逸看着他。
那孩子低着头,手里攥着剑柄,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谁说的?”
嘉德罗斯没说话。
雷逸想了想。
“林博士?”
嘉德罗斯还是没说话。
雷逸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对他来说是这样”她说,“对我来说,还行就是很好”
嘉德罗斯抬头看她,有点茫然。
雷逸收回手。
“你是我学生。”她说,“在我这儿,你永远都够好。”
嘉德罗斯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不说话。
但嘴角弯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
“老师,你真好。”
雷逸没说话。
但她也弯了弯嘴角。
—
嘉德罗斯六岁那年,研究所来了一个新人。
是个研究员,看起来很年轻,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他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跑到训练室看嘉德罗斯练剑。
嘉德罗斯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什么东西,不是在看一个人。
他练完剑,跑到雷逸身边,小声说:
“老师,那个人好奇怪。”
雷逸看了一眼那个研究员。
那人正拿着一个本子,在上面记着什么。
“不用管他。”她说。
嘉德罗斯点点头。
但那天晚上,那个研究员敲开了雷逸的门。
“雷逸大人,我想和您谈谈嘉德罗斯的事。”
雷逸看着他。
“说。”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
“我觉得他的训练方式有问题。他只是个实验体,不需要学这些。我们需要的是数据,是测试结果,是……”
雷逸打断他。
“他叫什么?”
研究员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他叫什么。”
研究员张了张嘴。“他……他的代号是嘉德罗斯……”
雷逸看着他。
“代号?”她说,“他不是代号。他有名字。”
研究员愣住了。
雷逸站起来。
“他叫嘉德罗斯。”她说,“是我学生。不是实验体。”
研究员往后退了一步。
“可、可是……”
“没有可是。”雷逸说,“出去。”
研究员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她的眼睛,突然说不出话来。
那双眼睛冷冷的,像月光一样冷。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那个研究员被调走了。
林博士来问雷逸怎么回事。
雷逸看着他。
“他不适合这里。”
林博士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嘉德罗斯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知道,那个奇怪的人不见了。
他跑去问雷逸。
“老师,那个人呢?”
雷逸看着他。
“走了。”
嘉德罗斯歪了歪头。“为什么?”
雷逸想了想。
“他不太会说话。”
嘉德罗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想起什么,抬头看着雷逸。
“老师,我叫什么?”
雷逸愣了一下。
嘉德罗斯继续说:“你刚才说我有名字。我叫什么?”
雷逸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嘉德罗斯。”她说,“你叫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念了一遍。
“嘉德罗斯……”
然后他笑了。
“好听。”
雷逸嘴角弯了弯。
嘉德罗斯七岁那年,第一次问了一个问题。
那天训练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去吃饭,而是站在训练室里,看着自己的手。
雷逸走过去。
“怎么了?”
嘉德罗斯抬头看她。
“老师,我是从哪里来的?”
雷逸沉默了一下。
嘉德罗斯继续说:“他们说,我是造出来的。从培养液里长出来的。不是……不是像正常人那样。”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是真的吗?”
雷逸看着他。
那孩子低着头,小小的肩膀有点抖。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是真的。”
嘉德罗斯愣住了。
他抬头看她,眼眶有点红。
雷逸看着他。
“但你也是我学生。”她说,“从三岁开始,我看着你长大。你摔了多少跤,我数不清。你练了多少剑,我也数不清。”
她收回手。
“从哪来的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是谁。”
嘉德罗斯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哭。
他只是低下头,小声说:
“我是嘉德罗斯。”
雷逸点头。
“对。”
“我是老师的学生。”
“对。”
嘉德罗斯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了。”
雷逸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去吃饭吧。”
嘉德罗斯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她。
“老师!”
“嗯?”
“谢谢你。”
然后他跑了。
雷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