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男人的声音，又粗又横。
我推门出去，看到正院里站着三个彪形大汉。
为首的那个膀大腰圆，手里攥着一把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六十两，加上这三个月的利，总共九十四两。”
他一拍算盘，冲我龇牙一笑。
“王夫人，你家老三的账，该清了。”
周柏河从房里探出脑袋，脸色煞白。
苗灵站在他身后，抱着阿墨，目光冰冷。
“九十四两？”我问。
“多一文不要，少一文不行。”
我转过头看周柏河。
“不是说就欠了六十两？”
他嘴唇哆嗦：“娘，那个……利滚利……我也没算清……”
“你就是这样管钱的？”我压着火，“九十四两，你打算怎么还？”
他往苗灵身后缩了半步。
苗灵一言不发，抱着猫转过身，背对着他。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别指望我。
债头子等得不耐烦了，拍了一下桌子。
“今天不给钱，就拿东西抵！”他眼珠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正堂的红木太师椅上，“这个不错——”
“你敢碰试试。”
声音从左边传来。
沈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廊柱旁。
她没拿刀，没拿棍，就是站在那里。
但债头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敢往下落。
沈瑶身上有一种东西，很难形容。
不是气，是一种“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的绝对笃定。
债头子笑了两声，把手收了回去。
“我给你们三天。”他指了指周柏河，“三天后钱到不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三个人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周柏河。
他低着头，像一截被霜打蔫了的菜。
“苗灵之前替你还了多少？”
“……三十两。”
“你的嫁妆呢？”我问苗灵。
“当了。”苗灵的声音很平，“去年冬天就当完了。”
“就为了给他堵赌债？”
苗灵没回答。
阿墨从她怀里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周柏河脚边，仰头看着他。
周柏河打了个哆嗦。
“猫……猫你别过来……”
苗灵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也有怕的时候”的淡漠。
我看在眼里。
阿墨确实不是普通的猫。
“九十四两的事我来想办法。”我对三个人说，“但有个条件。”
我盯着周柏河：“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赌。踏进赌坊一步，我把你的腿打折。”
他张了张嘴，看看苗灵，又看看沈瑶，把话咽了回去。
“行……行。”
当晚我翻遍了原身的私房钱。
拢共七十三两。
还差二十一两。
我坐在灯下发愁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谁？”
“是我。”姜如筠的声音。
她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布包。
打开，是一叠银票。
“这是……”
“一百两。”她的语气很淡，“不是给三弟还赌债的，是借给娘周转的。”
我抬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窝微微泛青，像是好几夜没有睡好。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把银票放在桌上，“娘给我的绸缎庄，这个月净赚了四十两。我用不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