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有话跟你说。”
她顿了一下。
然后坐直了。
“你说。”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父亲病了。癌症。要花钱。
十六年前我没给她机会说。
这一次，我让她说。
但她没说。
她在等我说。
“你先说。”我说。
“不，你先说。”她摇头，“你眼睛都红了，肯定是有大事。”
我看着她。
她就是这样。
永远先替别人想。
“林念。”
“嗯？”
“你爸是不是病了？”
她愣住了。
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头。
“是。”
“什么病？”
“……癌症。”
“医生怎么说？”
“晚期。”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在抖。
“要多少钱？”
“……”她没说话。
“林念，我问你，要多少钱。”
她低着头。
“十五万。”
“还差多少？”
“就……就是十五万。”
我愣住了。
“一分钱没有？”
她摇头。
“我妈把家里的钱全拿出来了，借了一圈，就借到两万。不够。”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红了，但没哭。
“陈末，你走吧。”
“我不怪你。”
“真的。”
我看着她。
脑子里嗡嗡的。
十六年前，她约我那天，想说的就是这个。
而我，在网吧打游戏，回了一句“忙”。
那天她是怎么走出茶店的？
那天她是怎么回宿舍的？
那天晚上，她哭了吗？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天之后，她变了。
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患得患失，变得总在问我“你会不会走”。
我以为那是她作。
原来那是她怕。
怕我也走。
怕和所有人一样，留她一个人扛。
我深吸一口气。
“林念。”
她抬头。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愣住了。
“什么？”
“我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你怎么想办法？你还没上班呢……”
“你别管。”
她看着我。
眼眶更红了。
“陈末，你别这样……”
“哪样？”
“你别……你别对我这么好……”
“我害怕……”
“我怕你对我好完了，又走了……”
“我怕我习惯了你对我好，你就不要我了……”
“我从小就这样，谁对我好，谁就会走……”
“我爸没走，但他病了。”
“我妈没走，但她撑不住了。”
“我怕你也走……”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砸在桌子上。
砸在茶杯上。
砸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念。”
她抬头。
“你听好。”
“我不走。”
“这辈子都不走。”
“天塌下来，我顶着。”
“你爸病了，我扛。你妈撑不住了，我扛。你怕了，我扛。”
“什么都我扛。”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