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吧。”
他看了我一眼。
我表情没变。
去厨房做饭了。
那天晚上我切菜的时候，手很稳。
比过去十年的任何一天都稳。
6.
审计做了三周。
这三周我什么都没做。
该做饭做饭，该洗衣服洗衣服。大嫂送来的被套我照样洗。婆婆叫我去帮忙腌咸菜我照样去。
建军问我“说明写了没”，我说“在写了”。
大哥打电话来催了两次，语气越来越不耐烦。
“弟妹，你拖着不是办法。村委那边我压着呢，你再不给说法——”
“大哥，我在整理。十年的账呢，得一笔一笔对。你也不想我随便写个东西糊弄吧？”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行。你快点。”
他不知道我在“整理”什么。
第十九天。
张玉梅打电话来了。
“敏芳，报告出来了。你来一趟。”
我去了市里。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
一共四十七页。
“结论先说。”她把眼镜摘了，揉了揉鼻梁。“你的账没有问题。十年的进出，和你的原始凭证完全吻合。”
“嗯。”
“但是——”
她翻到第三十一页。
“这个人的经手账目，有问题。”
第三十一页的标题是：周建国经手专项审查。
她指着一行行标红的数字。
2015年，屋顶修缮报账两万八，实际施工方报价一万三。差额一万五。
2016年，门面房租金应收七万六，实际入公账六万一。差额一万五。
2017年，外墙粉刷报账一万二，实际支出四千八。差额七千二。
2018年，公公住院期间，大哥以“家庭公共支出”名义从公账支取两万，但没有对应的支出凭证。
2019年、2020年、2021年、2022年、2023年——
每一年都有。
少则几千。多则两三万。
张玉梅把笔放在最后一页的总数上。
“十年累计。虚报、截留、无凭证支取。总金额——”
她看着我。
“六十八万四千三百块。”
六十八万。
他举报我偷了四十万。
他自己偷了六十八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一个字都没说。
张玉梅给我倒了杯水。
“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报告给我。”
“敏芳，这种事你要走法律途径的话——”
“我知道。”
“你有没有——我是说，经济上——”
“我有。”
我拿了报告。四十七页。两份。一份给何律师，一份我自己留着。
从事务所出来，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六十八万。
十年。
每一笔他都笑着跟我说“小钱别较真”。
每一次我提出疑问，建军都说“大哥不会乱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不对。
我没有深吸一口气。
我掏出手机，给何律师发了条消息：“报告出来了。明天上午方便吗？”
她回：“九点。”
7.
何律师看完报告，安静了很久。
“你要告他？”
“不告。”
她抬头。
“我要开一个家庭会。让他自己解释。”
“你确定？这种事走法律途径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