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成,孙桂兰,刘建军,周丽,周丽她妈,刘建成的大伯和大伯母,还有建军的儿子坐儿童椅。
我端着酱牛肉站在厨房门口。
没有我的位子。
孙桂兰看了我一眼。
“你先忙着,等会儿再吃。”
我把菜放桌上。
回厨房。
灶台上还有一碗蛋花汤没盛。
我站在灶台前,听客厅里碰杯的声音。
把汤盛了。
端出去。
刘建成接过碗的时候看都没看我。
周丽从包里掏出一个水果拼盘。
草莓、车厘子,装在透明盒子里,外面系了个蝴蝶结。
“妈,我买的,尝尝。”
孙桂兰笑得眼睛弯了。
“哎呀,丽丽就是会来事儿!这车厘子多好,建军你看看,你媳妇多贴心。”
她夹了一颗车厘子,看了我一眼。
什么也没说。
那一眼的意思是:
你看看人家。
吃完饭,发红包。
孙桂兰给刘建军儿子的——两千。
红色利是封,鼓鼓囊囊的。
然后掏出一个薄的。
给我的。
“敏芝啊,意思意思。”
我打开。
两百块。
周丽收到的那份我没看到。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那种笑,我认识。
是数目满意的笑。
刘建成在旁边吃花生米,没有给我任何东西。
十年了。
他每年给孙桂兰一万块过年红包。
我知道,因为每年那个月我的生活费会从五百变成三百。
他说:“这个月紧一点,给妈包了红包。”
紧一点。
我的“紧一点”是从五百变成三百。
他的“紧一点”是少喝两顿酒。
我收了那两百块红包。
说了声谢谢妈。
回厨房洗碗。
水龙头开着,外面的笑声隔着一层水声传过来。
我把碗一个一个码好。
手指在碗边划了一下。
瓷碗有个缺口。
渗出一条血线。
我冲了一下水。
继续洗。
晚上,我睡次卧。
刘建成没进来。
也没问我手怎么了。
他不知道我割了手。
他不需要知道。
3.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起来做早饭。
八个人的早饭。
粥、馒头、四个小菜、煎蛋。
我端上桌的时候,周丽还在睡。
孙桂兰说:“丽丽怀孕的人,让她多睡会儿。”
我说好。
我没说的是——
三年前我也怀过。
两个月的时候见了红。
我打电话给刘建成,他说在开会,让我自己去医院。
我一个人打车去的。
挂号,排队,B超,等结果。
医生说先兆流产。
让我住院观察。
我又打电话。
他说,“住什么院,医生就是想赚钱。回家躺着就行了。”
我回家躺了三天。
第四天出血更多了。
还是一个人去的医院。
没保住。
刘建成回来说了一句:“没事,以后再说。”
没有以后了。
我再也没怀上过。
他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同一年,孙桂兰腰疼。
刘建成请了三天假,从北京开车回老家。
挂专家号,八千块。
陪床三天。
我发烧39度那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陪孙桂兰做理疗的照片,配文:“妈,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