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我往多了算。
八百。
差不多了。
六年。
八百块。
剩下的全是我的钱。
但在我妈嘴里,在亲戚眼里,在全世界——孙甜是那个孝顺的好儿媳。
我是那个“嫁出去了什么都不管”的女儿。
5.
三月份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因为某一件事。
是所有的事加在一起,到了一个数字。
四十七万三千六百。
十二年。
每月生活费、弟弟婚礼、妈妈手术、弟弟买房首付、大大小小的额外开支。
加起来,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
我把银行流水全部导出来,打印了。
厚厚一沓。
订书机订了三下都没订穿。
我把流水和订单截图都整理好,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
封面贴了一张便签:三月开始整理。
文件夹放进衣柜最里面。
那天晚上我跟陈国栋说了。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早该这样了。”
然后他说:“但你自己想好了吗?”
我说我想好了。
又说,还没完全想好。
“差一样东西。”
“什么?”
“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流水打了,订单截了,数字算了。
但我心里有个东西没落地。
就好像缺一个理由。
不是缺给别人看的理由。
是缺一个给自己的。
四月的时候,我去了我妈家一趟。
不是去看她。
是去拿我放在杂物间的一些旧东西。
大学时候的书、相册、一些老物件。
我妈不在家。去弟弟那边了。
家里没人。
我开了门,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跟过年的时候一样,没人收拾。
折叠床还在。
旧被子还在。
外婆的棉袄还在角落里。
灰更厚了。
我蹲下来,把棉袄拿起来。
比我记忆中轻。
外婆走的那年冬天就是穿的这件。
藏青色,盘扣,棉花填的。
外婆说商场里的羽绒服太贵了,棉袄一样暖和。
我抖了抖灰,准备叠起来带走。
叠的时候,摸到硬的了。
左边下摆。
有个硬硬的东西。
我翻过来看。
下摆的内衬开了一点口,但不是破的。
是沿着针脚拆过,又缝回去的。
针脚很细。
外婆的针脚。
我把线拆了。
里面是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裹着一层布。
布里面是一个小铁盒。
月饼盒。
很旧了,盖子上印着嫦娥,颜色都褪了。
我打开铁盒。
里面两样东西。
一个存折。
一封信。
存折是农村信用社的。
户名:刘桂芳。
我外婆的名字。
最后一笔存入是外婆去世前半年。
余额:18426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
一万八千四百二十六。
我外婆活了七十九年。
外婆一辈子没有工作过。
外婆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翻了翻存折。
从2008年开始。
每年存两到三笔。
二百。三百。最多一次五百。
每一笔都是零零散散的。
捡瓶子的钱。缝补衣服的钱。过年孩子们给的红包没舍得花,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