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坐副驾驶。
“妈,一百二十万的事,我没答应。”
“你不答应能怎么着?”我妈的语气不是质问,是困惑,“这又不是给外人,是给你亲妹妹。”
“甜甜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六岁就不嫁人了?早准备,到时候不慌。”
我握着方向盘。
“妈,我每个月给你转三千生活费——”
“三千块够什么的?”她立刻接上,“你看看现在菜价多贵。”
三千块不够。
但三千块已经是我工资的七分之一。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过了两个红绿灯,她开口了。
“你爸走得早,就留下你们三个。我拉扯你们容易吗?现在建国刚成家,甜甜还小,你是老大,你不担着谁担着?”
这套话我听了十年。
不,十五年。
从我十七岁我爸出车祸走了那年起,这套话就开始了。
“你是老大。”
“你是姐姐。”
“你不担着谁担着。”
十七岁我半工半读,用奖学金和工资供建国上高中。
二十岁我第一份工资,一半寄回家。
二十三岁建国上大学,学费三万八一年,四年十五万二,全是我出的。
二十六岁建国毕业,找不到工作,每个月找我“借”三千块生活费。借了一年半,五万四。从没还过。
二十八岁建国买房,首付五十二万,我出的。“姐,先借我,我慢慢还。”四年了,没还过一分。
三十岁建国结婚,婚礼十一万,我出了八万。
三十一岁我妈做了个小手术,十七万,建国说“姐你先垫着”。
我“先垫着”了十年。
没有人帮我“先垫着”过任何事。
我到站了。
把车停进小区。
不是我的小区。是我租的房子。
建国住的房子,120平,三室一厅,首付52万我出的。
我住的房子,40平,一室一厅,月租3200。
我帮弟弟买了房。
我自己租房住。
到了楼下,我妈抱着甜甜先上楼。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银行提醒。
“您尾号6537的账户11月工资到账,实发22,386.00元。”
两万二。
扣掉房租3200,每月转给我妈3000,甜甜幼儿园学费2800,建国的房贷这个月他又说“紧”让我先还一个月5800——
剩7586块。
这7586,要吃饭,要交通,要交我自己的社保和公积金补差,要应付偶尔的人情份子。
能存下来的,不到三千。
一百二十万。
我存四十年。
我打开车门,上楼。
冰箱里有今天在超市买的菜。
我做了三菜一汤。
我妈和甜甜吃了。
我把剩菜装进保鲜盒,刷了锅,洗了碗。
打开手机。
外卖平台上有个9.9的粥套餐。
我下了单。
3.
我妈在我这住了十一天。
十一天里,她打了六次电话给建国,每次都在客厅打。
“建国啊,你姐的小区就是不行,连个菜场都没有。”
“建国啊,你姐这房子太小了,甜甜连个写字的地方都没有。”
“建国啊,你那边房子大,等过阵子我去你那住。”
六次电话,没有一次提到我。
不是有意忽略。
是我不值得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