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眨了。
我没追问。
“你什么时候走？”
“这周末。东西不多。”她看了看客厅，“大件都是AA买的，我列个清单，该我的我搬走，不该我的我不碰。”
AA。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尺。量什么都精确。除了人心。
她走进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
冰箱上面贴着杨一鸣画的画。一个大人牵着两个小孩。大人头上写着“爸爸”。
旁边没有“妈妈”。
不是因为他不想画。是因为他画的时候，杨丽在加班。
他等到十点钟没等到，说“妈妈回来再画”。
后来忘了。
2.
我和杨丽是相亲认识的。
她带着一个两岁的男孩，我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孩。都离过一次婚。
媒人说得好听：“半路组合，互相搭把手。”
第一次见面，她就提了AA制。
“我不是那种要男人养的女人。”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我有工作，收入不比你低。我们可以试试，但经济上必须独立。”
我觉得她是个有主见的人。
当时觉得挺好的。
结婚前，她拿了一个Excel表出来。
“我列了几项。房租你的房子不用租金，但水电物业网费AA。买菜AA。用品AA。”
“孩子呢？”
“孩子也AA。”她推了推眼镜，“一鸣的学费我出，马悦的学费你出。公共开销——比如两个孩子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AA。”
“要是一鸣生病呢？”
“谁的孩子谁负责。当然如果是你带他去看病，药费我转给你。”
她说“转给你”的时候特别自然。像公司报销流程。
我当时应该想一想的。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她这么清楚，总比糊涂账好。
结婚以后，子就按这个Excel表转起来了。
每月月底，她会打开手机记账APP，把两个人的支出一笔一笔核对。
“这笔是你的。”
“这笔是我的。”
“这笔公共的，一人一半。”
我记不住。她每次对账，我都要翻半天聊天记录找转账截图。
后来我懒了，脆多转一些。“差不多就行了。”
她说：“不行。AA就是AA，多一块都要退给你。”
她真退了。
她给我转过一块三毛钱。备注写的是“12月电费多分摊部分”。
我手机里留着这个截图。一块三毛钱。当时觉得好笑。
现在想想，不好笑。
一块三毛钱都要退，说明她的每一分钱都有去处。
她的钱，去了哪里？
这是后来才想明白的事。
第一年还好。
两个孩子都小，开销不大。杨一鸣三岁，进了小区门口的托班。马悦四岁，在区幼儿园。我每天早上送马悦，她送杨一鸣。下午谁先下班谁先接。
她经常加班。
所以百分之七十的时候，是我接两个。
接完杨一鸣，再去接马悦。两个小区之间骑电动车八分钟。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她回来以后，我已经给两个孩子洗完澡了。
“辛苦了。”她有时候会说一句。不是每次。
我也没在意。接孩子、洗澡，这些事不在AA清单上。
不在清单上的事，不算。
但它们发生了。
每天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