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内疚。
是因为心疼。
他在学一种东西——在妈妈面前不添麻烦。五岁就学会了。
马悦六岁那年过生。
我提前一周订了蛋糕,是她想要的独角兽款,一百六十八块。
杨丽给了马悦一个红包。
两百块。
不多不少。
马悦很懂事,说了谢谢阿姨。
她叫杨丽“阿姨”。从来没叫过“妈妈”。杨丽也从来没要求她叫。
两个月后,杨一鸣过生。
杨丽在网上挑了一个蛋糕——双层的,蓝色机器人款。四百九十八块。
“蛋糕我选好了,AA吧。”她把链接发给我。
我看了一下价格。
四百九十八。
两个孩子过生,她给马悦两百块红包,给自己儿子买四百九十八的蛋糕让我付一半。
我没说什么,转了两百四十九块。
这种事不是一次。
过年回她老家,她给杨一鸣买了一件新羽绒服,一千二。
马悦穿的是去年的旧羽绒服,袖口短了一截。
我说:“给悦悦也买一件吧。”
她说:“你女儿的衣服你自己买啊。AA的。”
我买了。在县城商场花了八百九十。
回到家我翻了一下月底的AA账单。
她给杨一鸣买的羽绒服,一千二,标注“杨丽个人”,不参与分摊。
我给马悦买的羽绒服,八百九十,也是“马军个人”。
公平。表格上看着非常公平。
但过年那天晚上,她婆家那边的亲戚看到马悦的旧羽绒服,问了一句:“这孩子怎么穿这么旧的衣服?”
杨丽笑着说:“她爸给她买的,我也管不了他的审美。”
她没说我是临时在县城买的。
她没说马悦穿旧的是因为新的还没到。
她笑着,把锅推给了我。
马悦坐在角落里吃饭。没吭声。她听到了。
饭后她帮忙收碗。
把自己的碗收了。
把杨一鸣的碗也收了。
把杨丽的碗放在原处。
她八岁。
她也在学一种东西——什么活该自己,什么地方不该靠近。
杨一鸣在幼儿园的家长联系栏需要填写家长信息。
杨丽说:“填你电话吧,反正接送都是你。”
我说好。
表格上有两栏。“父亲”和“母亲”。
我填了“母亲”栏:杨丽,电话若。
“父亲”栏我看了她一眼。
她说:“写你的吧。一鸣也叫你爸爸。”
但她看了一下表格,又说:“不对,写关系的话——你填‘继父’。别乱填。”
继父。
他每天早上叫我爸爸。我每天背他上下楼。他发烧我半夜送急诊。他摔跤我贴创可贴。
继父。
一个字把五年打了回去。
我握着笔,在“父亲”栏写了“马军”。关系写的是“继父”。
后来有一次去幼儿园开家长会,老师叫到杨一鸣的名字,念的是“家长——马军”。
旁边的家长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小板凳上,腿伸不开。
杨丽说她有个方案要交。
方案永远有。
家长会只有一个。
我坐了一个半小时,听老师说杨一鸣这学期进步很大。数学从六十分到八十二分。
“马先生,您在家有辅导孩子吧?能看出来。”
“嗯。每天晚上看一下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