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扔。
4.
数字递进引擎这东西，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
翻完每月固定的2000，翻完八万的“房租”，我以为最过分的已经过了。
没有。
2021年。
3月。一笔转账。150000。
十五万。
备注：S的店。
S。
“树洞”软件里那个置顶聊天。头像是一朵百合的那个。
“S的店。”
十五万。
2021年的3月，我跟刘建成提过一次——我想辞职开个小烘焙工作室。我学了两年烘焙了，朋友圈接了不少单子，一个月能赚三四千。如果租个小门面，请一个帮手，应该能做起来。
我算过账。启动资金大概需要八万到十万。
我跟他说的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
“得了吧。八万十万的，哪来的钱？上班挣的不够花？别折腾了。”
八万十万没有。
十五万有。
给别人开店，有。
——
2022年。
7月。一笔。260000。
二十六万。
备注：首付。
二十六万的首付。
他给另一个女人付了房子首付。
2022年。二十六万。
2022年的冬天，我那件旧棉袄终于磨破了。袖口开线，里面的棉花露出来了。
我跟他说想买件新的羽绒服。
他看了我一眼：“你那件凑合穿吧。今年开销大。”
开销大。
二十六万的首付。
那年冬天我把棉袄袖口缝了缝，继续穿。
婆婆来家里过年，看到我穿那件棉袄，嘴角动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晚饭的时候多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那个动作我当时以为是心疼。
现在想想，那不是心疼。
是愧疚。
——
我翻完了。
从2016年翻到2024年。
屏幕上的数字很密，每一行都是一笔转账，每一笔后面都有一个期。
有些期我认得。
6月14号。她的生。
2月14号。情人节。
1月1号。元旦。
3月17号。
3月17号。
我们的结婚纪念。
他在我们结婚纪念那天，给她转了5200。
我关掉屏幕。
手心全是汗。
客厅里婆婆打来的电话在响。
我没接。
响了四五声。停了。
又响。
我接起来。
“怡然啊。”
贺桂兰的声音。
“建成跟你说了吧。他这个人你也知道，实诚，心里搁不住事儿。你们好好商量商量。”
我说：“妈，你知道孙雅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事啊？我不太清楚你们年轻人的——”
“他给她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怡然，过去的事儿——”
“二十六万的首付。十五万开店。八万的房租。每个月两千，八年没断。”
电话那头很安静。
“妈，”我说，“这些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贺桂兰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
“怡然，建成对你不差的。”她说。“这八年你也看见了。他是不是没让你吃过苦？是不是没动过你一手指头？夫妻之间，过子嘛——”
“过子。”我重复了一遍。
“他的钱给了别的女人，让我穿破棉袄。这叫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