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旧，座椅的皮革已经龟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味。
车厢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乘客”。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工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报纸，报纸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迹。
过道对面，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里露出的不是婴儿的脸，而是一个瘪的猫头，正对着叶俊桤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最后一排，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盖着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鲜红如血。
叶俊桤找了个空位坐下，将罗盘放在腿上，指针依旧死死指着前方，说明黄雯贤还在更深处。
电车在黑暗中行驶，发出单调的“哐当、哐当”声，窗外的景色是一片混沌的灰雾，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子一闪而过。
“小伙子，第一次坐这车？”
突然，旁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叶俊桤转头看去，是那个抱着猫头婴儿的老太太，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
“算是吧。”叶俊桤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符纸。
“这车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老太太咧开嘴，露出满口黑黄的牙齿，“只有丢了魂的人，和……快要死的人，才能看见它。”
“是吗？”叶俊桤笑了笑，“那您觉得，我是哪一种？”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你是第三种……你是来找东西的。可惜啊，上了这车，就下不去了。”
“下不去？”叶俊桤挑眉，“这车总有到站的时候吧？”
“到站？”老太太笑得更加诡异，“这车没有终点站，它会一直开，开到时间的尽头，开到……我们都变成灰。”
她怀里的猫头婴儿突然“喵”地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像是在警告。
叶俊桤顺着猫头的目光看去，只见车厢连接处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穿着乘务员制服、脸色惨白如纸的男人正推着一辆餐车缓缓走来。
餐车上盖着白色的餐布，下面鼓鼓囊囊的，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检票了，检票了。”乘务员的声音涩，像是一具会说话的尸，“请各位乘客出示车票，无票者……补票。”
他从第一个乘客开始检查。那个看报纸的男人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乘务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用一支红色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
叶俊桤看得清楚，那张纸，是一张人皮。
轮到那个红衣嫁女。她缓缓抬起手，递过去一张红色的请帖。乘务员打开请帖，里面夹着一缕黑色的头发，他满意地收起头发，继续往前走。
很快，乘务员来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乘务员拿起心脏，放在耳边听了听，点点头，将心脏扔进了餐车下的一个桶里。
“你的票呢？”乘务员转向叶俊桤，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票？”叶俊桤摊了摊手，“我没票。”
“没票？”乘务员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咧到耳，“那就只能用别的东西补了……你的眼睛，你的舌头，或者……你的命。”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也纷纷转过头，空洞的目光聚焦在叶俊桤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意。
叶俊桤看着乘务员，突然笑了：“想要我的命？可以啊，你自己来拿。”
乘务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猛地伸出手，那只手瞬间变得枯瘦如柴，指甲暴涨，朝着叶俊桤的喉咙抓来！
叶俊桤不躲不闪，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轻轻贴在乘务员的手背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符纸瞬间燃起金色的火焰，顺着乘务员的手臂迅速蔓延！
“啊——！！！”
乘务员发出凄厉的惨叫，疯狂地甩着手臂，但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本无法扑灭，很快就将他整个人吞没，化作一堆灰烬。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贪婪的表情，仿佛叶俊桤是一块美味的蛋糕。
“了他！吃了他！”
“新鲜的魂魄！好久没尝过了！”
“他的眼睛归我！”
看报的男人扔下报纸，露出空洞的腔；红衣嫁女掀开盖头，下面是一张腐烂的脸；老太太怀里的猫头婴儿猛地跳出，身体在半空中膨胀，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猫，朝着叶俊桤扑来！
“真是……没完没了。”叶俊桤叹了口气，站起身，从背后抽出桃木剑。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好好坐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踏天罡步，手中桃木剑舞动，口中念念有词：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语响起，桃木剑上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叶俊桤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仿佛化身千万，剑光如雨点般落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扑上来的在金光中如同冰雪般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短短几秒钟，整个车厢恢复了死寂。
叶俊桤收剑而立，看着空荡荡的车厢，眉头微皱。
这些虽然数量多，但实力并不强，更像是……用来拖延时间的炮灰。
就在这时，电车的广播突然响了，里面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叶俊桤……救我……”
是黄雯贤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我在……终点站……等你……”
广播戛然而止，电车猛地一震，速度突然加快，窗外的灰雾疯狂向后掠去，仿佛在穿越时空。
叶俊桤走到车头，透过驾驶室的玻璃向外看去。
前方，不再是无尽的轨道，而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旋涡，旋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座古老的城池轮廓。
阴墟……到了。
叶俊桤握紧桃木剑，眼神冰冷。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必须要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