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十七分，阳光小区物业办公室。
两辆警车停在楼下，红蓝警灯在雨夜里无声旋转。辖区派出所的李警官带着一名年轻辅警正在做现场勘查，赵阿姨已经被搀扶到旁边的椅子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布包，脸上泪痕未，眼神却亮得惊人。
保安老刘——就是刚才那位趾高气扬的保安——此刻正佝偻着腰站在墙角，额头冒汗，对着李警官不停解释：“我真不知道王强会这种事！他平时看着挺老实……我、我就是按规章办事……”
“按规章办事就是包庇嫌疑人关机，阻挠受害人调查？”李警官头也不抬，正用证物袋小心地封装那个绿色工具箱，“等找到王强，你也得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老刘的脸瞬间惨白。
陆尘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杯辅警递来的热水。他身上的衣服还没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但左眼深处那股温和的灼热感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脑海中的光幕正在刷新：
【新手任务：正义的初啼（进行中）】
当前进度：找到赃款（已完成），指认窃贼（进行中）
【正义值变动：+100（任务阶段性完成，揭露真相，帮助追回全部赃款）】
【正义值总额：100/100（透支10点已自动偿还）】
【解锁新能力：真相视野·基础（每次使用消耗20正义值，可观看过去24小时内、半径50米内的关键片段）】
【直播辅助模块已载入】
【功能1：智能隐私保护（自动模糊无关人员面部、证件信息）】
【功能2：实时弹幕关键词提取（高亮重要线索与观众建议）】
【功能3：直播画面稳定增强（防抖、低光优化）】
陆尘看着光幕上的信息，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直播间还没关。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3000左右，弹幕依然在滚动：
“主播太牛了！真的把钱找回来了！”
“那个保安现在跟鹌鹑似的哈哈哈。”
“警察叔叔效率好高！”
“主播下一个案子接什么？”
下一个案子……
陆尘的目光落在直播间后台的私信列表上。从刚才在线人数破千开始，私信图标上的红点就没消停过。他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支持主播”“求帮忙”之类的鼓励和求助，但其中一条，让他手指顿住了。
发送者ID：“外卖小哥张建国”。
发送时间：22分钟前。
内容：“陆律师您好，我叫张建国，是江城‘快跑’平台的外卖员。我今天遇到的事和直播里那位阿姨有点像……但我不知道找谁帮忙。能求您帮帮我吗？”
张建国。
这个名字，和下午那个跪求帮助的老人直播间标题里的名字对上了。
陆尘点进对方主页。头像是个皮肤黝黑、笑容腼腆的年轻人，怀里抱着头盔。动态很少，大多是晒单和平台奖励，最新一条是今天傍晚发的：“今天被投诉了，可能要被开除。不知道该怎么办。”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医院缴费单，金额栏写着：8700元。
陆尘沉默片刻，回复：“具体什么情况？如果方便，可以简单说说。”
几乎在他发出消息的下一秒，对方就回复了。
“陆律师您还在！太好了！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中午我给江海大厦18楼一家叫‘星文化’的公司送了一份价值1288元的豪华商务餐。送完我按时离开，但下午他们公司的人联系平台，说公司前台丢了一台最新款的折叠屏手机，价值一万二，咬定是我送餐时偷的！平台让我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公司那边说要报警抓我！”
陆尘眉头皱起：“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公司的人说，中午只有我和他们公司前台小刘在那一层，手机就放在前台充电，我走之后就不见了。他们说除了我没别人……”
典型的“谁最后接触谁嫌疑最大”逻辑。没有监控，没有目击，仅凭时空关联就把帽子扣死。
“你联系过前台本人吗？”
“联系不上。平台给了我电话，打了十几遍都不接。公司其他人态度很强硬，说我如果不承认，就不仅要报警，还要让平台全网封我，让我在江城外卖圈混不下去。”
文字里透出的绝望，几乎要溢出屏幕。
陆尘看了一眼时间：21点34分。距离新手任务截止还有不到23小时。
他回复：“给我地址。我现在过去。”
“现在？这么晚了……”
“真相不等人。”陆尘打完这行字，抬头看向正在整理笔录的李警官，“李警官，这边如果没其他事，我先走了。后续需要我做笔录的话，随时联系。”
李警官抬头，目光在陆尘脸上停留了两秒，点了点头：“行，今天多谢你配合。留个联系方式吧，如果抓到王强，可能还需要你协助指认。”
交换了手机号，陆尘转身走出物业办公室。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雨水混合的气息。街道上行人寥寥，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目的地：江海大厦。
等待的间隙，他重新开启直播。
在线人数从刚才的三千多瞬间回弹到两千，弹幕涌出：
“主播又开播了？”
“是要去抓王强吗？”
“刚来，这是嘛的直播间？”
“各位晚上好。”陆尘将镜头对准空旷的街道，“刚才阳光小区养老金案已经移交警方处理。现在，我要去另一个地方——江海大厦。有一位外卖员兄弟今天中午送餐时，被客户公司诬陷偷了一台价值一万二的手机，面临被开除甚至刑事指控的风险。”
他将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没有透露当事人的真实姓名和具体公司，但提到了“星文化”这个名称。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又是诬陷？今天跟小偷杠上了？”
“星文化？我好像听过，是不是做网红孵化的？”
“没证据就诬陷别人偷东西？太过分了！”
“主播小心，这种公司可能不好惹。”
陆尘看着弹幕，忽然注意到一条被系统高亮标出的信息：
用户“晚风”发言：“星文化，注册资本500万，法人代表李薇。主营业务网红经纪、短视频孵化。去年因合同被三名前员工，今年三月因税务问题被约谈。建议主播谨慎接触，该公司有利用舆论炒作的前科。”
这条弹幕的信息量很大，而且非常具体。
陆尘眼神微凝：“谢谢‘晚风’网友的提醒。我会注意。”
网约车到了。是一辆白色轿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陆尘上车后，将手机架在支架上，镜头对着窗外流动的夜景。
直播间人数缓慢上升，渐渐突破4000。
二十分钟后，江海大厦到了。
这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档写字楼，即便已是晚上十点，依然有不少楼层亮着灯。陆尘付钱下车，仰头看了眼18楼的位置——一片漆黑。
“公司应该下班了。”陆尘对着镜头说，“但既然来了，我想先看看现场环境。”
他走进大厦。一楼大厅灯火通明，但前台已经没人，只有一个值班保安在打瞌睡。电梯需要刷卡才能上行，陆尘走到保安台前，轻轻敲了敲桌子。
“嗯？什么事？”保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您好，我是律师。”陆尘出示了自己的律师证——虽然已经被正邦开除，但执业证还没被注销，“今天中午18楼星文化公司发生了一起失窃案，我受当事人委托过来了解情况。能麻烦您帮我刷一下电梯卡吗？或者，我能看一下今天中午大厅的监控吗？”
保安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打量了一眼陆尘，又看了看他手里举着的手机：“你在直播？”
“是的，现场记录，保证不侵犯他人隐私。”陆尘说得很坦然。
保安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律师”这个身份起了作用，也许是直播镜头带来的透明感让他不敢轻易拒绝，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监控我可以帮你调，但电梯卡我不能随便刷。18楼晚上没人，你上去了也进不了公司。”
“监控就够了，谢谢。”
保安带着陆尘来到监控室。狭小的房间里，十几块屏幕显示着大楼各处的实时画面。保安坐到作台前，输入密码，调出了今天中午12点到13点之间，一楼大厅三个主要角度的监控录像。
“中午送外卖的多，你自己看吧。”保安让开位置。
陆尘坐下，拖动进度条。
12点15分，一个穿着“快跑”平台制服、戴着口罩和头盔的外卖员走进大厅，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包装袋。他在前台登记，然后走向电梯间。背影和动态里的张建国很像。
12点18分，外卖员进入电梯。
12点32分，外卖员从电梯出来，快步离开大厅，全程低头看手机，似乎是在确认送达。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异常。外卖员没有在前台停留，没有东张西望，进出时间合理，手里除了食盒空无一物。
“能看电梯内部的监控吗？”陆尘问。
保安摇头：“电梯里没装监控，物业说侵犯隐私。”
陆尘若有所思。他关掉大厅监控，转而问道：“今天中午除了这位外卖员，还有谁上过18楼？”
保安又调出电梯刷卡记录。屏幕上显示，12点到13点之间，只有两张卡刷过18楼：一张是星文化的公司通用卡（记录显示12点18分上行，12点32分下行，对应外卖员），另一张是个人卡，卡主登记姓名：刘小雨。
“刘小雨是谁？”陆尘问。
“星文化的前台。”保安说，“她的卡记录是……12点05分上楼，一直到下午两点才下来。”
“中午两个小时，她一直在楼上？”
“记录是这样。”
陆尘眼神微动。
他谢过保安，离开监控室，走到大楼外。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直播间人数已经涨到5500人，弹幕在热烈讨论：
“外卖员进出就十几分钟，哪有时间偷东西？”
“那个前台刘小雨在楼上待了两小时！她嫌疑更大吧？”
“公司为什么不查自己人，一口咬定外卖员？”
“主播接下来怎么办？公司都下班了。”
陆尘对着镜头，缓缓开口：“从现有信息看，疑点很多。第一，外卖员张建国进出时间合理，行为正常，没有的明显迹象。第二，前台刘小雨在事发时段独自在楼上停留两小时，她的行动轨迹需要厘清。第三，公司方面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单方面咬定外卖员，并威胁报警和行业封，行为反常。”
他停顿了一下，左眼深处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法理直觉在提醒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现在的问题是，证据。”陆尘说，“手机到底在哪里？是谁拿走的？光靠推理不够，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建国发来的新消息：“陆律师，我刚打听到一个消息……星文化那个丢手机的前台刘小雨，好像是个小网红，在短视频平台有几万粉丝。她今天下午发了一条视频，说自己‘遭遇职场不公，被冤枉偷东西’，哭得很惨，现在评论区全在骂我们外卖员……”
陆尘立刻点开张建国发来的链接。
跳转到一个叫“小雨要加油”的短视频账号。最新一条视频发布于三小时前，画面里，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对着镜头梨花带雨：“……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把手机放在前台充电，转身处理了个文件，回来就不见了。中午只有那个外卖员在，我找他沟通，他还凶我……现在公司说要追究我的责任，我可能要被开除了……呜呜呜……”
视频点赞已经破万，评论区清一色的：
“外卖员素质真差！”
“偷东西还凶人？报警抓他！”
“心疼小姐姐，抱抱。”
陆尘看着视频里女孩泫然欲泣的脸，又想起监控记录里她独自在楼上停留的两小时，还有保安提到“星文化有利用舆论炒作前科”的弹幕。
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在脑中成形。
他关掉视频，在直播间里说：“各位，事情可能有反转。我需要验证一个猜测。”
他点开系统光幕，看向新解锁的能力。
【真相视野·基础：消耗20正义值，可观看过去24小时内、半径50米内的关键片段。】
江海大厦18楼，现在距离他直线距离不超过50米。
但关键是，“关键片段”是什么？系统如何判定什么是“关键”？
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星文化公司前台”“中午12点30分左右”“折叠屏手机”这几个关键词上。
左眼的灼热感骤然增强。
视野开始变化。
眼前的街道、大楼、夜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装修时尚的开放式办公室场景。画面有些模糊，像隔着毛玻璃，但能辨认出前台的位置，背景墙上有“星文化”的LOGO。
时间显示：中午12点28分。
前台空无一人。桌面上放着一台正在充电的银色折叠屏手机。
几秒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化着精致妆容的年轻女孩匆匆从办公室内部走出来，正是视频里的刘小雨。她神色有些慌张，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拔掉手机的充电线，将手机塞进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然后快步走向办公室深处的某个方向。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视野恢复，陆尘依然站在江海大厦外的夜风里。
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已经足够清晰。
刘小雨自己拿走了手机。
所谓“失窃”，本是自导自演。
而动机……陆尘想起那条哭诉的视频，和视频下方暴涨的流量与同情。
炒作。
用诬陷一个底层外卖员作为代价，为自己博取关注和流量。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腔升起。
他看向手机直播间。在线人数：7123。
弹幕还在讨论各种可能性，没人知道真相已经在他眼中揭开。
陆尘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再去一趟星文化。”
“到时候，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
“让那个被藏起来的手机，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