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队伍离开了青石镇,再次踏上了往南的路。
苏浅雪还在昏迷,躺在马车里,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却平稳了不少。林云特意安排了两个细心的女伙计在马车里照顾她,每隔半个时辰就停下来看看她的情况——
生怕她出半点意外。
队伍的行进速度很快。
所有人都知道,青石镇一战已经彻底和宁王撕破了脸。后面的路只会越来越凶险,必须尽快赶到下一个城镇——离京畿越近,宁王的动作才会越收敛。
林云骑在踏雪上,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苏浅雪所在的马车,眼里满是担忧。
他的左臂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心里全是苏浅雪昏迷前的样子。
“团长,你别太担心了,苏姑娘只是力竭晕过去了,没什么大碍。”陈九鼎催马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道,“刚才我问过了,她就是丹气耗损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她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林云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目光再次投向前方的山路。
从青石镇出来,一路往南都是连绵的群山。
山路蜿蜒狭窄,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密林丛生——最是容易设伏的地方。
林云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派出了三个斥候在前面探路,队伍也收缩成一字长蛇阵,前后呼应,随时准备迎战。
可走了整整一天,都没有遇上任何截。
甚至连一点异常都没有。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队伍在一处山谷里安营扎寨。
这里背靠悬崖,前面是一条小河,只有一条路能进来,易守难攻——是扎营的好地方。
营地的篝火升了起来,弟兄们忙着搭帐篷、生火做饭。放哨的弟兄也都到位了,警惕地守在唯一的入口处。
林云坐在苏浅雪的马车边,没有去搭帐篷。
就守在马车门口。
他掀开车帘,看着躺在里面的苏浅雪——她的脸色好了一点,嘴唇也有了点血色,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里小声地念着什么。
他伸出手,想帮她抚平皱着的眉头。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只是坐在马车边,静静地守着。
夜越来越深,营地渐渐安静了下来。弟兄们都去休息了,只剩下放哨的弟兄还在巡逻。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一点微弱的火光,映着林云的侧脸。
就在这时——
林云的耳朵动了动,猛地抬起了头,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他听到了。
有轻微的脚步声,正从两侧的悬崖上,朝着营地靠近。
不止一个,很多。
脚步很轻,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手,正在借着夜色,悄悄摸进营地。
“有埋伏!戒备!”
林云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声音瞬间传遍整个营地。
几乎是同时,营地入口处传来了一声惨叫!
放哨的两个弟兄,瞬间被人抹了脖子,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无数的黑衣人从两侧的悬崖上滑了下来,从入口处冲了进来——
个个蒙着脸,手里拿着淬了毒的弯刀,眼神冰冷,没有一丝生气,像是来自的恶鬼。
是黑风堂的死士!
这些死士,和之前的乌合之众、宁王的私兵完全不一样。
他们动作迅捷,招招致命,没有多余的招式,每一刀都朝着人的要害刺去。而且配合默契,两人一组,一人主攻,一人辅助——人的效率极高。
不过片刻功夫,营地外围的几个帐篷就被冲破了。几个还没来得及拿起兵器的弟兄,瞬间倒在了血泊里。
“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陈九鼎大吼着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手里的环首刀挥舞着,挡住了冲过来的两个死士,和他们厮在了一起。
弟兄们也都纷纷拿起兵器冲了上去,和黑风堂的死士厮在了一起。
整个营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林云站在马车前,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营地入口处——那个缓步走进来的黑衣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枪。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缓步走在尸横遍野的营地里,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眼神淡漠,仿佛周围的厮都和他无关。
归宗境!
林云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是镇岳境巅峰,距离归宗境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却是天壤之别。
归宗境的强者,能引动天地罡气,一念之间就能斩镇岳境的武者,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黑风堂,竟然出动了归宗境的强者!
“你就是林云?”
黑袍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磨盘摩擦一样,难听至极。他的目光落在林云身上,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不屑:
“没想到,宁王殿下花了这么大功夫都没解决的人,竟然只是个镇岳境的小子。有点意思。”
“把王家的丫头,还有罪证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全尸,饶了你这些弟兄的性命。”
黑袍人手里的长枪微微抬起,指着林云:
“不然,今天,这个营地,鸡犬不留。”
林云握紧了腰间的苍鹰刃,眼神冰冷,没有半分退缩。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是九死一生。
可他不能退。
他退了,苏浅雪、王家小姐,还有所有的弟兄,都得死。
“想要人,先过我这一关。”
林云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惧色。
“不知死活。”
黑袍人冷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林云的面前。手里的黑色长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林云的口刺了过来——
枪尖还没到,凌厉的罡气就已经划破了林云的衣襟,刺得他皮肤生疼。
这就是归宗境的力量!
林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挥动苍鹰刃,朝着枪尖挡了过去。
“铛!”
一声巨响。
林云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枪上传来,像是一座山撞在了他身上。
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马车上——
马车瞬间被撞得粉碎。
“噗——”
林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摔在地上,手里的苍鹰刃也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的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一样,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疼得他几乎站不起来。
“团长!”
陈九鼎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救他,却被四个死士缠住,本脱不开身。
弟兄们也都被死士缠住了,伤亡越来越大,节节败退——
本没人能过来帮他。
黑袍人缓步走到林云面前,长枪指着他的咽喉,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这点本事,也敢拦宁王殿下的路?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云躺在地上,咳出一口血,眼神却依旧冰冷,死死盯着他——
没有半分屈服。
就在黑袍人准备一枪刺下去、了结林云性命的时候——
一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住手!”
林云猛地回头。
只见苏浅雪正站在不远处,脸色依旧惨白,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明显是刚醒过来,还没恢复力气。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上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白色丹气,眼神坚定地看着黑袍人。
“苏姑娘!快走!别过来!”
林云目眦欲裂,大吼道。
归宗境的强者,本不是她能抗衡的——她过来,就是送死!
黑袍人转头看向苏浅雪,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哦?还有个丹师丫头?正好,一起了,省得麻烦。”
他说着,长枪一挥——
一道黑色的罡气,朝着苏浅雪射了过去!
“不要!”
林云目眦欲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纵身扑到苏浅雪身前——
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道罡气!
“噗——”
罡气打在他的后背上,林云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趴在苏浅雪身上,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林团长!”
苏浅雪接住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心疼得快要碎了。
她抱着林云,抬头看向黑袍人——眼里的恐惧,全都变成了恨意,还有一丝决绝。
她把林云扶到身后,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对着林云轻声道:
“林团长,相信我,再帮我一次。”
她说着,不等林云反应,就猛地催动了体内所有的丹气。
这一次,她没有留手。
把师父留给她的、压箱底的丹气,全都催动了出来。
她的周身瞬间被一层浓郁的白色光晕包裹住——一股极其强大的丹气,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她抬手,把所有的丹气,全都注入了林云手里的苍鹰刃里!
苍鹰刃瞬间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嗡鸣。白色的光晕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刃身里爆发出来。
林云握着刀柄,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浅雪的丹气像一股暖流,涌入他的体内,瞬间修复了他受损的经脉,和他体内的罡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竟然硬生生地,把他的境界,暂时推到了归宗境!
林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苍鹰刃,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浅雪。
她的头发——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鬓角出现了几刺眼的白发。
脸色更是白得像纸一样,身子摇摇欲坠,却依旧咬着牙,撑着最后一口气,把丹气注入苍鹰刃里。
“林团长,了他!”
苏浅雪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林云瞬间回过神来。
眼里的意,浓得化不开。
他握紧了苍鹰刃,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黑袍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不屑终于变成了震惊。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云——怎么也想不通,一个镇岳境的小子,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归宗境的力量!
他慌忙举起长枪,想要挡住林云的攻击——
可已经晚了。
林云的身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苍鹰刃带着白色的丹气,还有黑色的罡气,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黑白相间的刀芒——
朝着他的脖颈,猛地劈了下去!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清晰。
黑袍人的青铜面具瞬间被劈成两半,掉在地上。
他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云,嘴里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声响——
脑袋,缓缓地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掉在了地上。
归宗境强者——
被他越级斩!
林云站在原地,握着苍鹰刃,微微喘着气。
他回头看向苏浅雪。
只见她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然后身子一软,再次晕了过去。
“苏浅雪!”
林云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去,接住了她软倒的身子。
而那些黑风堂的死士,看到头领被斩,瞬间慌了神。
陈九鼎抓住这个机会,带着弟兄们发起了反击——手起刀落,把那些慌了神的死士,一个个斩殆尽。
营地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还有弟兄们粗重的呼吸声。
林云抱着昏迷的苏浅雪,看着她鬓角那几刺眼的白发——
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轻声道:
“苏浅雪,谢谢你。”
“从今以后,我林云的命,就是你的。”
“我护你一生一世,绝不让你再受半点伤害。”
可他不知道的是——
远处的山头上,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着营地的方向。
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丹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丹武相融,有意思。”
“林云,苏浅雪,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夜色里——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混沌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