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3章

死亡不是沉睡。沉睡会做梦,会有模糊的意识碎片,会有时间的流逝感。死亡是纯粹的虚无,是意识的彻底湮灭,是连“无”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寂静。

张岳感觉自己正无限接近那种“死亡”。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冷热,没有触感。自我像一颗被剥去了所有感官的尘埃,漂浮在无边无际的、绝对的空洞之中。连“我”这个概念的边界都在消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逸,融入这永恒的“无”。

就在这时,一点极其微弱的“触感”传来。

不是真实的触感,更像是一滴水落入绝对平静的湖面,荡起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是一个坐标。

B-7。深层收容所。

这串字符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入了即将消散的“自我”边缘,提供了一个极其脆弱的锚点。

我是……张岳。

我要去……B-7。

为了……什么?

为了……活着。为了……小晚。为了……砸碎这个狗屁世界。

粗糙、简单、甚至有些蛮横的念头,如同从岩石缝隙里挣扎生长出来的野草,强行撑开了一片微小的、属于“张岳”的意识空间。

然后,更多的感觉如同退后的礁石,一点点浮现出来。

剧痛。从四肢百骸、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如同被碾碎又粗糙缝合的剧痛。

冰冷。是地下实验室金属墙壁的冰冷,是帆布下面硬板床的冰冷,也是血液流得太慢带来的、从内而外的冰冷。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带着泪水和消毒水味道的温暖,萦绕在左手手心。

小晚。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更多记忆和感官的闸门。

他“听”到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听”到了门外低沉的、仿佛争执又仿佛商议的说话声。

“听”到了自己腔里,那微弱却依然在顽强跳动的心跳。

他尝试着,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稻草,用尽所有力气,将那涣散的意识,朝着那丝温暖的来源,朝着心跳的声音,朝着“张岳”这个身份……收缩,凝聚。

眼皮,重若千钧。

尝试了三次,第四次,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惨白的光线如同冰冷的针,刺入瞳孔。视野模糊,重影,无数色块在疯狂旋转、闪烁。那是重度精神污染留下的后遗症,幻视。

但他还是辨认出了天花板——冰冷的金属,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珠。

头无法转动,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床边一个模糊的、蜷缩的身影。是妹妹。她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左手,另一只手握着一块沾湿的、脏兮兮的布,似乎想给他擦拭,却累得睡了过去。脸上泪痕未,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

愧疚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张岳残存的意识。

因为自己的选择,因为自己的疯狂,让她承受了这么多。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流声。

床边的身影动了动。

小晚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然后聚焦在张岳脸上。当看到他睁开的、那双依旧残留着混乱色彩(暗红与深紫交织)的眼睛时,她先是愣住,随即,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狂喜涌了上来。

“哥……哥!你醒了!!”她扑到床边,声音因为激动和哭喊而嘶哑,眼泪再次决堤,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以为……我以为……”

她泣不成声,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

门被猛地推开,周玥第一个冲了进来,骨刃已经握在手中,眼神锐利如鹰。看到张岳确实睁开了眼睛,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她站在门口,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紧接着,王远和老赵也跟了进来。王远脸上是混杂着担忧和如释重负的表情,老赵则依旧沉默,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复杂。

最后是林语。她脸色依旧苍白,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显然精神反噬的伤还没好。她站在周玥身后,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落在张岳脸上,似乎在观察,在评估。

“你……”张岳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别说话!”小晚立刻制止他,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一个破旧的水壶,小心地凑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清凉(并不,只是相对)的水滑过裂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感。张岳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尤其是右臂和左肩,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喝了小半壶水,他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也能稍微发出一点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得可怕。

“……多久了?”他问。

“你昏迷了……大概六个小时。”小晚抽噎着说,“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外面……暂时安静了。”

六个小时。距离“净化之夜”,还有不到五十七个小时。

张岳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立刻引来全身骨骼和肌肉的抗议,尤其是右臂,哪怕有夹板固定,也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额头渗出冷汗。

“你的伤很重,右臂骨头裂了好几处,左肩的伤口也发炎了,还有点低烧。”王远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更麻烦的是你体内……那些混乱的能量。小晚的治疗只能稳住你的生命体征,但那些东西……我们没办法。”

张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能量几乎枯竭,生命值在缓慢恢复,但速度很慢。精神层面依旧是一片狼藉,污染度停留在87%,但那种随时会爆发的疯狂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如同宿醉后的疲惫和迟滞,以及耳边持续不断的、如同老旧收音机杂音般的幻听。

【崩坏重构】的技能图标依旧灰暗,处于漫长的冷却中。新获得的【规则挑战者】称号和临时观察员权限倒是还在,但他现在连集中精神调出面板都困难。

“外面……怎么样?”他看向周玥。

“怪物退了。”周玥言简意赅,“监督者死后,剩下的感染体和精英失去了指挥,被我们清理净了。围墙破损严重,尤其是大门,基本报废了。赵虎和老赵带着人在抢修,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物资……不多了。药品基本用完,食物和水还能撑两天左右,如果‘净化之夜’时被困住,会更少。”

情况不容乐观。但至少,最直接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张岳的目光转向林语。

林语接触到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平静地说:“坐标,B-7深层收容所。你昏迷前说的。”

“记得。”张岳的声音依旧沙哑,“有……地图吗?”

王远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用炭笔画在硬纸板上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着工厂、加油站、废弃物流仓库等已知地点。“这是附近的地形,但我们只知道方圆五公里内的。更远……就不知道了。B-7……听名字像是旧时代的军事或研究设施,可能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找。”张岳只吐出一个字,但语气里的决绝不容置疑。“必须找到。在我……彻底变成怪物之前。”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张岳现在的状态,就像一颗不稳定的炸弹,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爆发是什么时候,会造成什么后果。净化设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怎么找?”老赵闷声开口,“我们连它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外面全是怪物,还有不到三天就是那个什么‘净化之夜’,现在出去找,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张岳闭上眼睛,缓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监督者核心……我‘看’到了一些东西。B-7……可能不在很远的地方。它……就在这片区域的地下。很深。”

核心碎片接触时涌入的信息流虽然混乱,但那个坐标旁边模糊的标识——“旧时代编号:B-7深层收容所”——以及“信号屏蔽/损毁/休眠”的状态,都指向一个可能:这个设施,很可能就在他们脚下,或者附近区域的地下深处。而且,很可能与他们所在的这个“第七观察站”地下实验室,属于同一时期的产物,甚至可能是同一个大型设施的组成部分。

“地下?”王远眼睛一亮,“这个地下实验室下面,还有空间?”

“不知道。”张岳摇头,“需要……探索。”

“我去。”周玥毫不犹豫地说,“我的侦查技能能用。”

“我也去!”小晚立刻说,但被张岳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留下。”张岳看着妹妹,“你的治疗能力……现在比战斗更重要。”更重要的是,地下情况未知,危险可能远超想象,他不能让小晚再涉险。

小晚还想争辩,但看到哥哥那双虽然混乱却依旧坚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和你一起去。”林语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的精神力虽然受损,但感知和解析能力还在。而且……我对旧时代的设施结构和可能存在的防御机制,比你们了解得多一些。”

周玥看了她一眼,没反对。林语的神秘和知识,在这种探索中确实可能起到关键作用。

“老赵,王远,你们留下。”张岳看向两人,“协助赵虎,守住工厂。加固防御,收集一切能用的东西。如果……如果我们回不来,或者‘净化之夜’提前到来……”他顿了顿,“你们就带着剩下的人,从紧急通道撤离,往北走,去更远的山区,或者……找下一个据点。”

这话说得像是遗言。老赵和王远脸色都变了变,但最终,老赵重重地点了点头,王远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涩:“我们等你回来。”

张岳不再多说。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右臂和左肩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你的伤……”小晚急道。

“死不了。”张岳咬着牙,用左手撑着床沿,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每动一下,都牵动全身的伤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但他硬是撑住了,没有倒下。

周玥走过来,将一件叠好的、相对净的工装外套递给他。张岳用左手接过,笨拙地披在肩上,遮住了身上那些狰狞的纹路。

“什么时候出发?”周玥问。

“现在。”张岳喘息着,“时间……不多了。”

“你需要武器。”周玥说,“你的枪没能量了,工兵铲也丢了。”

张岳看向王远。

王远会意,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用破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打开,里面是那把从监督者身上掉落的【损坏的重力场发生器】。“这东西……完全坏了,能量核心也碎了。但外壳很坚硬,我试着用能找到的工具打磨了一下,弄了个把手,勉强能当个……锤子用。”

他将那东西递给张岳。

入手沉重,至少有二三十斤。主体是一个略显椭圆的金属球(凹痕和裂纹还在),一端被王远用铁丝和布条粗糙地绑了一金属管作为握柄。表面依旧冰凉,残留着淡淡的、属于监督者的能量波动。

【监督者核心残骸(粗糙改造)】

【类型:钝器】

【攻击力:25-40(受使用者力量加成)】

【特性:沉重(攻击速度-20%),破甲(对重甲单位伤害+15%),残留的能量波动可能对特定怪物产生微弱威慑。】

【耐久:25/30(结构不稳定)】

【备注:由损坏的重力场发生器粗糙改造而成,除了硬和重,没什么特别之处。或许可以用来砸核桃,如果末还有核桃的话。】

一把粗糙、丑陋、但足够沉重的“锤子”。

张岳左手握住那粗糙的握柄,掂了掂分量。很沉,但对于现在力量高达9.0的他来说,勉强趁手。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砸下去,效果应该不错。

“走吧。”他左手拄着这把临时的“战锤”,缓缓站了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被周玥一把扶住。

“你这样能走?”周玥皱眉。

“能。”张岳推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眩晕,但他必须走下去。B-7,那个可能藏着净化希望,也可能埋藏着更深危险的地方,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小晚想跟上来,被张岳用眼神制止。她站在原地,看着哥哥踉跄却坚定的背影,眼泪无声滑落。

王远和老赵默默跟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林语走在最后,在即将踏出房间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小晚,又看了一眼床上凌乱的被褥和张岳留下的血迹,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三人离开隔离室,穿过简陋的临时居住区(大部分幸存者都蜷缩在角落里,用恐惧和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们),来到地下实验室的主控室。

能源中枢还在低功率运行,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布满灰尘和血迹的金属地面。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血腥味。

周玥走在最前面,骨刃已经弹出,【潜行】和【能量感知】悄然开启,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林语跟在中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灰蓝色的瞳孔微微发光,似乎在扫描着周围墙壁和地面的能量残留。张岳走在最后,左手拄着战锤,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稳,暗红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他们直接绕过了培养罐区和技能芯片生产线(生产线已经因为能源不足再次休眠),来到了之前从未深入过的区域——主控室后方,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防辐射铅门。

之前哨兵AI显示,这扇门后面,是“未知区域(高危)”,也就是地下三层:核心反应炉所在地。

但现在,张岳怀疑,B-7深层收容所的人口,可能就在这扇门后面,或者更深处。

门上有电子锁,但能源恢复后,锁的指示灯是绿色的,代表可以开启。但需要密码或权限。

“哨兵,”张岳对着空气开口,声音沙哑,“打开这扇门。”

控制台屏幕闪烁了一下,【哨兵】AI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起:【警告:目标区域危险等级-极高。存在未回收高辐射物质及未知生物反应。进入需三级以上管理员权限或高级能量密钥。当前权限:临时观察员(受限),权限不足。是否强行破解?强行破解可能触发防御机制或警报。】

“强行破解成功率?”周玥问。

【基于当前设施能源水平及防御系统状态,强行破解成功率预估为37%。触发警报概率为89%。触发防御机制(可能包括但不限于:毒气释放、高压电流、自动炮塔激活)概率为63%。】

风险很高。

张岳看向林语。

林语走到控制台前,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状态信息和门锁结构图。“旧时代的或研究设施,通常会有多套备用解锁方案。除了电子密码和权限卡,往往还有物理密钥和紧急手动开关。”她指向铅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被灰尘覆盖的金属盖板,“那里,可能是手动开关,或者……物理密钥槽。”

周玥上前,用骨刃小心地撬开盖板。里面果然不是电子线路,而是一个老式的、带机械转盘的密码锁,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如同六芒星般的凹槽。

“密码不知道。”周玥皱眉,“这个凹槽……是放钥匙的?”

林语凑近看了看,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不是钥匙。是能量核心认证槽。需要特定型号、特定编码的能量核心入,才能启动手动解锁程序。这种设计,是为了防止电子系统失效后的紧急进入。”

能量核心?特定型号?

张岳心中一动,从怀里(其实是物品栏)取出那三枚【监督者核心碎片(紫)】。暗紫色的晶体在惨白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这个……行吗?”

林语接过一枚碎片,仔细端详,又对比了一下凹槽的形状和大小,摇了摇头:“型号不对。监督者核心是战斗单元的能量源,而这个槽需要的,很可能是旧时代设施的‘通用高密度能量棒’,或者特定研究设施的‘反应堆密钥’。”她顿了顿,“不过……或许有办法。”

她看向张岳:“你的临时观察员权限,虽然受限,但或许能通过哨兵AI,绕开部分验证。我们可以尝试用一块监督者核心碎片作为‘临时能量源’,接入控制系统,模拟‘高级能量密钥’的信号特征。成功率不高,而且会快速消耗核心碎片的能量,甚至可能导致碎片损毁。”

“试试。”张岳没有犹豫。核心碎片虽然珍贵,但比起进入B-7的可能,可以牺牲。

林语将一枚监督者核心碎片轻轻放入那个六芒星凹槽。碎片大小正好,严丝合缝。她退后一步,对张岳说:“现在,尝试命令哨兵,以临时观察员权限,请求‘紧急能源援助’,并指定这块核心碎片作为临时能源,目标:解锁铅门手动开关。”

张岳依言,对着控制台重复了林语的话。

屏幕闪烁了几下,哨兵AI的电子音响起:【接收到临时观察员(受限)紧急能源援助请求……正在验证能量源……能量源型号:监督者核心碎片(异化型),与标准密钥型号不匹配……尝试模拟信号……模拟中……】

屏幕上出现一个缓慢增长的进度条。

10%……25%……50%……

嵌入凹槽的监督者核心碎片开始微微发热,表面流转的暗紫色光芒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75%……90%……

碎片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99%……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从铅门内部传来。

进度条跳到了100%。

同时,嵌入凹槽的核心碎片“啪”地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化作一小撮黯淡的灰色粉末。

【模拟成功。手动开关解锁程序已启动。请旋转机械密码盘至正确位置。密码为:7-2-4-1-9。】

密码?怎么会有密码?还是这么简单的数字组合?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这密码太简单了,简单得不像是高级设施的加密手段。

“可能是障眼法,或者……陷阱。”周玥说。

“也可能,是故意留给‘知道内情’的人的。”林语若有所思,“旧时代的一些秘密设施,会用看似简单的数字组为后门,这些数字往往对应着特定的期、事件或代码。”

7-2-4-1-9。

张岳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没什么头绪。他看向周玥。

周玥会意,走到密码盘前。她没有立刻转动,而是仔细观察着转盘和周围,确认没有隐蔽的陷阱后,才深吸一口气,按照哨兵AI给出的数字,开始旋转。

7……2……4……1……9。

每转动一个数字,都伴随着机括轻微的“咔哒”声。

当最后一个数字“9”转到位的瞬间——

“轰隆隆……”

沉重的铅门内部,传来一连串复杂的机械运转声。紧接着,门框边缘亮起一圈微弱的绿色灯光,厚重的门扇,缓缓向内侧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通道。

没有毒气,没有高压电,没有自动炮塔。

只有一股混合着陈旧灰尘、金属锈蚀、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冰冷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通道向下延伸,台阶是金属的,已经锈蚀得很厉害。墙壁上镶嵌着老式的、大部分已经损坏的灯管,只有零星几盏还在闪烁着接触不良的惨白光芒,照亮了台阶上厚厚的灰尘和……一些凌乱的、已经涸发黑的血迹。

血迹很旧了,至少是几个月甚至更久以前留下的。

“跟紧我。”周玥第一个踏入门内,骨刃横在身前,【能量感知】提升到极限。

林语紧随其后,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猫科动物般微微发亮。

张岳走在最后,左手拄着战锤,每下一步台阶,右臂和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条向下的金属阶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空气中那股冰冷陈旧的气息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化学试剂挥发的刺鼻味道。

走了大约五分钟,下了至少三层楼的高度,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更加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大门的圆形气密门。门紧闭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转盘式阀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像是被暴力刮擦过的痕迹。

而在气密门旁边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已经碎裂了一半的金属铭牌。铭牌上,还残留着几个斑驳的、却依旧能辨认的字母和数字:

【B-7 深层收容所】

【授权等级:Ω】

【状态:永久封闭】

【警告:极端危险!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找到了。

但“永久封闭”和“极端危险”的标识,让三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周玥尝试推动那个转盘阀门,纹丝不动。门是从内部锁死的,或者需要特定的开启程序。

张岳走到铭牌前,用战锤的握柄轻轻敲了敲那块碎裂的金属。声音沉闷,后面是实心的墙壁。

“怎么进去?”周玥看向林语。

林语没有回答,她走到气密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门板上那些刮擦的痕迹。她的手指沿着痕迹移动,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些痕迹……不是工具造成的。”她低声说,“是指甲。或者……某种生物锐利的爪子。很多,很乱,像是……门关闭的时候,外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想要扒开门,逃出来。”

她的话,让原本就冰冷的气氛,更加凝重。

“里面……关着什么?”周玥握紧了骨刃。

“不知道。”林语摇头,“但能让旧时代不惜永久封闭,并标注‘极端危险’的东西,绝对不是善类。而且……”她指向气密门底部与地面接缝处,“有气流。很微弱,但确实有。门没有完全密封。要么是年久失修,要么……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破坏了密封结构。”

有气流,意味着里面可能不是完全真空。但也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可能还“活”着。

张岳看着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另一个世界的气密门,又看了看手中那两枚仅存的监督者核心碎片。

用核心碎片强行开门?风险未知,而且可能彻底毁掉碎片。

寻找其他入口?哨兵AI的地图上没有标注,时间也不允许。

就在三人沉默,思考对策时——

“滋……滋滋……”

一阵轻微的、仿佛电流杂音的声响,从气密门内部传来。

紧接着,门旁边墙壁上,一盏原本已经熄灭的老式通讯器指示灯,突然……闪烁起了微弱的红光。

一个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大量噪音、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外……外面……有人吗?”

“……请回答……”

“……这里是……B-7收容所……主控室……”

“……能源……即将耗尽……”

“……隔离协议……失效……”

“……它们……要出来了……”

“……救救……我们……”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剩下通讯器指示灯那微弱、却刺眼的红光。

在死寂的、布满灰尘和血迹的阶梯尽头。

无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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