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个保安,过来挪一下锥桶,我赶时间。”
我起身出去,把门口的锥桶挪开。
张总连个眼神都没给我,一脚油门窜了出去,尾气喷我一裤子。
旁边岗亭的老刘探出头来笑话我:“小陈,张总又使唤你呢?你也是脾气好,换我早骂回去了。”
我拍拍裤子上的灰,笑了笑:“拿钱活嘛。”
老刘嘬了口茶,啧啧两声:“三千五的工资,狗都嫌少,也就你得下去。年轻人有点出息行不行?”
我没接话,回到亭子里继续坐着。
老刘五十多了,在小区了一辈子保安,老婆孩子在老家,每个月寄回去两千五,自己留一千过子。他觉得三千五是少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活。
我跟他不一样。
三千五对我来说连毛都算不上。
可我就想在这儿待着。
保安亭不大,两平米见方,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电风扇。墙上贴着值班表和物业电话,桌上放着登记本和一次性纸杯。
窗外是来来往往的业主,有的开奔驰,有的开宝马,偶尔也有辆保时捷或者玛莎拉蒂。他们刷卡进门的时候,有的会冲我点个头,大部分就当我不存在。
挺好。
没人拿我当回事,我也就不用端着。
下午三点多,头正毒,在椅背上打盹。
手机震了一下。
我眯着眼划开,是微信消息。
苏晴:【老板,苏黎世那边谈妥了,溢价控制在百分之八。文件发您邮箱了,有空签一下。】
苏晴是我那家公司的CEO,复旦毕业,沃顿商学院MBA,在华尔街过五年,被我挖回来管事儿的时候年薪才一百万,现在拿三千多万加分红。
当初挖她的时候,她问我为什么选她。
我说,因为你眼睛里没有那种“我要发财”的野心,只有“我要活”的专注。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回她:【知道了。】
她又发了一条:【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公司?下周二股东大会,您得出席。】
我想了想:【再说。】
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您这老板当的,也是没谁了。】
我没再回。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赵曼妮:【老板,迪拜那个酒店,对方想约您下周见面谈。您看时间怎么安排?】
赵曼妮是我另一个CEO,管着我那家地产公司。她比苏晴年轻两岁,中央美院毕业,后来转行做商业地产,圈子里叫她“女王”。
不是因为脾气大,是因为她眼光毒,看中的没有钱的。
我回她:【下周再说。】
她发了个笑脸:【您又当保安呢?】
我:【嗯。】
她:【回头我去看看您,给您送点冰咖啡。】
我:【别来。】
她:【好的老板。】
这俩人是我左膀右臂,也是我这几年最信任的人。
她们知道我在保安这事儿,但从来不问为什么。我说别来,她们就真不来。
这就是聪明人的好处。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打盹。
三点四十,那辆帕加尼来了。
我是先听见声音的。
那声音不对,不是普通车能发出来的。低沉、浑厚,带着一种被压抑住的暴躁,像一头猛兽在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