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不是商量。
他正在电脑前打代码,没回头。
“到时候再说。”
十二月中旬,我又提了一次。
“票我来买,你把护照给我。”
“用不着护照,高铁刷身份证。”他纠正我,还是没回头。
“到时候再说。”
十二月二十八号,我第三次开口。
这次我站在他面前。
“宋明远,我说今年回长沙过年。”
他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
“姜禾,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每年都要闹一回。”
“是你每年都不听。”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跟我妈说过了,今年她想让我们——”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他顿了一下。
我盯着他。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行,到时候再说。”
第四次“到时候再说”。
这四个字是他最拿手的太极。
看似没有拒绝。
实际上就是拒绝。
因为他口中的“到时候”,永远是除夕当天。
到了那天,他会甩出一张买好的票。
然后说“你看,都买了,退了浪费”。
但今年,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除夕前一天晚上。
他洗完澡出来,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走过来拿水杯,经过茶几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
茶几上摆着一张火车票。
杭州东——长沙南。
除夕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七。
一张。
他拿起来看了两秒。
“这是什么?”
“我的票。”
“就一张?”
“就一张。”
他把票放回茶几上。
脸色很难看。
但他什么都没说。
当晚我们各睡各的。
他去了书房。
第二天早上,就是今天早上。
我起来煮饺子。
八个。
四个猪肉白菜。
四个韭菜鸡蛋。
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黑眼圈很重。
大概一夜没睡好。
坐下,拿筷子,看手机。
然后说了那句话。
“票我买好了,下午三点的。”
他另外买了两张去洛阳的票。
两张。
我的那一张,他没问过我。
他以为我会和前四年一样。
吵一吵,闹一闹,最后妥协。
以前确实是这样。
但今年不是了。
“我说了,今年回我家。”
他筷子一顿。
“姜禾——”
“你妈每年身体不好,我妈今年血压一百九。”
“吃药——”
“你说一次吃药,我就多记一笔。”
我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
没有摔。
没有吼。
很轻地放进去。
然后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他追到门口。
“你就这么走?”
我没回头。
“你跟我一起走也行,不跟也行。”
“但我今年一定回长沙。”
四十分钟后。
杭州东站。
他跟来了。
不是跟我回长沙。
是跟我来赌气。
他去了旁边的售票机。
按了洛阳。
06
候车厅的暖气开得很足。
我把羽绒服拉链拉开了一点。
背后三个座位之外,宋明远一直没动。
我不知道他在什么。
刷手机?发呆?生气?
我没回头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
两点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