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
让让她，让让她。
让到最后，小飞的未来也要让给她吗？
4.
志愿截止还有三天。
婆婆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在查志愿系统的事，吃早饭的时候突然开口了。
“晓棠，我听说你想把志愿改回去？”
我正在喝粥，抬起头：“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她把筷子放下，“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改，以后家产一分都没有你的。”
陈建国在旁边低头吃饭，没吭声。
“妈，志愿的事，咱们好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婆婆打断我，“B大就这么定了，你改不了。”
“小飞想学计算机。”
“他懂什么？”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我是为他好！A大那么远，出了事谁负责？”
“妈，A大计算机全国第八，小飞的分数够——”
“全国第八又怎么样？”她站起来，“我说不行就不行！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我看着她，没再说话。
争下去也没用。她听不进去。
中午的时候，婆婆突然说不舒服，让陈建国送她去医院。
陈建国慌了神，扶着她出门。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的车开走。
半个小时后，陈建国打电话来。
“晓棠，医生说我妈血压高，需要静养。你别再跟她提志愿的事了，她受不了。”
“她没事吧？”
“没大事，就是气的。”他顿了顿，“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她很伤心。”
我伤心？
“行，我知道了。”我说。
“还有，”他压低声音，“晚上你去医院看看她，哄哄她。”
“好。”
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一个人在家。小飞去学校参加强基计划的辅导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婆婆最喜欢的那盆绿萝。
十八年了。
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坐月子，发烧39度。婆婆说我“矫情”，让我自己扛一扛。
陈建国在外地出差，我一个人抱着刚出生的小飞，浑身发抖，手都在打颤。
那天晚上，我给婆婆打电话，问她能不能来帮忙。
她说：“发烧而已，又死不了人。我明天还要打牌，就不过去了。”
后来我自己叫的120，一个人去的医院。
出院以后，婆婆来看孙子，抱着小飞说：“哎呀，我的乖孙子，来看你了。”
她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
这十八年，这样的事太多了。
小飞上幼儿园，我想让他去离家近的那所，婆婆非要让他去另一所，因为“更有面子”。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坐四十分钟公交，小飞在车上睡着了好几次。
小飞学钢琴，我知道他不喜欢，可婆婆说“陈家的孩子得有才艺”，硬着他学了三年。后来小飞说“妈，我做梦都梦见那个黑白键”，我才偷偷给他停了。
婆婆知道以后，骂了我一个礼拜——“你惯着他，以后有你后悔的”。
每一次，我都忍了。
因为陈建国说“让让她”。
因为我想维持这个家的和平。
因为小飞还小，我不想让他在争吵中长大。
可是这一次，是小飞的高考。
是他十二年寒窗的终点，是他人生的起点。
我不能再让了。
晚上，我去医院看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