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出通讯录,打开了另一个号码。
“张律师,是我,赵敏。他来了。跟你说的一样,带着孩子来求复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孕检单看到了吗?”
“看到了。十四周。”
“那就按计划来。”
我挂了电话。
一诺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蚂蚁回家了。”
“嗯,回家了。”
我蹲下来抱了抱他。
他身上有股味。还有一股方便面的味道。
三岁半的孩子身上,是方便面味。
2.
一诺在我这住的第一天晚上发烧了。
三十八度七。
我翻遍了家里的药箱,退烧药上个月用完了,忘了买。
裹上外套抱着一诺出门。十一月的风灌进脖子里,一诺趴在我肩上,烧得像个小火炉。
最近的药房走路八分钟。
到了门口才发现——关门了。晚上十点半,已经关了。
抱着一诺往回走,绕了两条街找到一家还亮着灯的。
“美林,对,三岁半,体重十五公斤。”
“三十二。”
我掏钱。
包里翻了一遍,手机支付余额剩七十三块,要撑到月底。
今天是二十一号。
还有九天。
我把药买了。三十二块。剩四十一。
抱着一诺走回家,路灯一盏一盏地过。
一诺迷迷糊糊地说:“妈妈,爸爸家没有药。”
“嗯?”
“上次我发烧,说喝热水就好了。”
我没说话。
给他喂了药,擦了身,换了睡衣。
他睡着了。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三年。
离婚三年。
法院判一诺归刘建,我每月探视一次。但刘建经常“出差”,钱秀英说一诺在睡觉不方便。三年里我见了一诺不到二十次。
每次见面一诺都长高了一截。
每次见面一诺身上都是方便面的味道。
第一年我打了六次电话要求增加探视,刘建接了两次。一次说“我在忙”,一次说“你别老缠着孩子,对他不好”。
我去法院申请过变更抚养权。没钱请律师,自己写的申请。法官看了看说,“你目前的收入和住房条件不如对方,暂时维持原判。”
刘建住的是他妈钱秀英名下的两居室。我住在出租屋里。
当然不如他。
我回去以后在超市了两份工。白天收银,晚上理货。
一个月攒下来的钱,一半交房租,一半存着,想着等攒够了再请律师。
钱秀英有次在小区门口碰到我,旁边还站着两个她的牌友。
她看见我,嗓门立刻拔高了三度。
“哎哟,是敏敏啊。”
我叫了声“阿姨”。
她转头对牌友说:“这就是我前儿媳。当初非要离婚,谁劝都不听。建子多好的条件,她不要。”
牌友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我见过很多次了——带点同情、带点好奇、带点“你看你自找的”。
我没说话。
“一诺在家可乖了,天天喊。”她继续说,声音让半条街都听得到,“孩子跟着他爸,吃得好穿得好,比跟着你强。”
我笑了一下,说“阿姨您忙”,走了。
走到拐角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气的。是累的。早上五点起来理货到九点,然后上收银台站到下午六点。脚上的水泡破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