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婆婆每次看到杨露都说：“这孩子从小没妈，可怜。”
每次。
我低头剥虾。
妈最后一次来家里吃饭是去世前半年。那天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看我剥虾。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敏啊，你要是不想过了，就回来。”
我头都没抬。
“妈，你想什么呢，我过得很好。”
她没有再说。
但我现在想起来——那天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我没送。
我在剥虾。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打算查一下明天的天气。
打开银行APP想看一下余额——习惯性动作，因为月底了，要算一下菜钱还够不够。
我看到了一条短信提醒。
不是我的账户。
是刘建的信用卡。
去年年初他嫌跑银行麻烦，把短信提醒设了我的手机号。他自己用的是APP推送。后来他大概忘了这件事。
那条短信是：
“您的信用卡于5月17消费人民币5,860.00元，商户：XX西餐厅。”
5月17。
我们结婚纪念。
他说他在开会。
5860块的西餐厅。
那晚我做了四菜一汤，花了不到200块。
他在5860块的餐厅里——和谁？
我没有动。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
我往上翻了翻短信记录。
这张信用卡的消费提醒，每个月都有。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我现在看了。
4月。消费三笔。一笔商场，3,200。一笔某某会所，1,800。一笔转账，5,000。
3月。消费四笔。最大的一笔——某某珠宝，12,600。
珠宝？
我们结婚十五年，他没送过我一件首饰。
我又翻。
2月。情人节。消费两笔。一笔花店，880。一笔酒店——
我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酒店。2,400。
我把手机放下了。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我听见刘建在旁边打呼噜。均匀的，沉稳的，一如既往的。
我慢慢地侧过身。
看了他一眼。
然后闭上眼睛。
一夜没睡。
4.
第二天我找了个理由出门。
我说去超市。
实际上我去了银行。
我带着刘建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我是他的配偶，有权查询名下的联名账户信息。
那个银行柜员态度很好。她帮我打印了流水。
“打多长时间的？”
“十年。”
她看了我一眼。
“好的，稍等。”
打印机响了很久。
我拿到厚厚一叠A4纸，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开始翻。
第一笔让我不舒服的记录在2015年。
每月固定转账5,000元。收款人：杨X。备注：报销。
5,000。
每个月。
2015年到2024年。
我的生活费——是3,000。
后来涨到3,500。
他给杨露每个月5,000，备注“报销”。给我3,000，没有备注。
我继续翻。
2017年3月。一笔大额：280,000元。备注：车款。
我查过。刘建名下有两辆车。一辆是我们家的，2012年买的。另一辆——
我不知道有另一辆。
28万。
2017年的28万。
那一年我跟刘建说过，电瓶车旧了想换一辆。他说“再骑骑，又不是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