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食指关节粗大，变了形。
那是揉了十八年面的手。
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妈，这店一个月能挣多少？”
她擦了擦手，想了想。
“好的时候一万二三，差一点也有七八千。”
“那爸——”
“你爸身体不好，别说他了。”
她说完这句话，弯腰去搬一箱面粉。
五十斤。
我上去帮她。
她说：“不用不用，我习惯了。”
习惯了。
十八年了，她什么都习惯了。
习惯凌晨三点起床。
习惯一个人搬面粉。
习惯手上的烫伤。
习惯男人躺在家里看手机。
习惯没人说一句辛苦了。
我帮她把面粉搬到里间。
她在我身后说了一句：“你能回来，妈就高兴。”
我没回头。
因为我怕她看见我的眼睛。
3.
第四天下午，爸出门了。
他说去棋牌室坐坐。
我等他走了十五分钟，拿出手机，登录了爸的网银。
密码我知道。六个零。他用了十年没换过。
银行流水拉出来的那一刻，我的手终于抖了。
每月固定转账。
五千。
收款方：程某某。
最早一笔：2021年9月。
到现在，整整三年。
三年。
我往下翻。
有几笔大的。
2022年1月，转账20000。备注：房租。
2022年7月，转账15000。备注：无。
2023年3月，转账8000。备注：无。
2023年情人节，转账5200。
5200。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今年妈过生是六月十九号。
那天我在深圳，给妈发了红包。
我打了视频电话，妈在店里擦桌子。
我问她：“爸给你过生了没？”
她笑了一下。
“你爸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嘛，记不住这些。”
记不住。
他记不住妈的生。
但他记得给程某某转5200。
我关掉网银。
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小孩在叫。
我又打开手机，翻爸的微信。
微信没有锁。
我在通讯录里搜程某某。
没有。
但是——
我搜到了一个备注。
“翡翠”。
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
聊天记录从最新的翻。
“老公，上次你说给我买的那个项链到了没？”
“这两天。急什么。”
“我不急嘛，就是想你了。”
“晚上过来。”
“好哟。”
老公。
这两个字扎进眼睛里。
妈在凌晨三点给他掖被子。
他在白天叫另一个女人“老公”。
妈挣的钱，每个月准时五千，打进那个女人账户。
五千块。
妈说过，差一点的月份，店里也有七八千。
七八千里，拿走了五千。
还有房租。
还有额外的转账。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
一张一张。
截了四十三张。
然后我退出微信，放回手机，原位，原角度。
爸晚上回来，什么都没察觉。
他还嫌晚饭的汤太淡了。
妈去厨房加盐。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背有一点弯了。
五十岁。弯腰弯了十八年的人，背是会弯的。
4.
第五天。
我去了翡翠苑。
7栋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