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拆开,五十。
我问我妈:“为什么哥哥的多?”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没说话。
我爸说:“他大,花钱的地方多。”
我当时就信了。
后来每年都这样。杨浩的红包永远是我的三倍以上。
到了初中,不给红包了,改给零花钱。杨浩每周二十,我每周五块。
我又问我爸。
我爸说:“男孩子在外面要花钱,你一个女娃花什么钱。”
那年我十三岁,杨浩十六岁。
他的球鞋是新的,我的校服裤子是他穿短了的运动裤改的。
腰上别着一皮筋。
因为裤腰太大了。
我妈偷偷给我买过一条新裤子。是她从菜钱里省出来的。
二十三块。她记得。我也记得。
她把裤子藏在我书包里,说别让你爸看见。
我穿了一个月,我爸发现了。
他没说什么。
但那个月我妈的菜钱被扣了五十。
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那条裤子。但从那以后,我妈再也没给我买过新衣服。
夏天的时候更难受。杨浩的T恤穿不下了给我,男款的,又大又旧。我班上的女生都穿碎花裙子、粉色短袖。
我穿着哥哥的旧T恤,袖子到胳膊肘。
同桌问我:“你家是不是条件不好?”
我说还行。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家不是穷,我爸在厂里上班,我妈做裁缝,每个月加起来也有三四千。
不是没有钱。
是钱不花在我身上。
杨浩的书包年年换新的。我的书包用了四年,拉链坏了用绳子绑着。
杨浩过生,我爸带他去镇上吃了一顿肯德基。回来杨浩说鸡腿特别好吃。
我问我爸我过生能不能也去。
我爸说:“那么远,跑来跑去的,在家吃就行了。”
我过生那天,我妈煮了一碗面。
鸡蛋是我妈加的。
面是最普通的挂面。
我妈在厨房偷偷哭。
我看见了。没说话。
这种事太多了。多到后来我都不觉得是事了。
衣服是哥哥的,就穿。红包少一点,就少一点。生没有蛋糕,那就没有。
我以为这就是“做妹妹的”要接受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
大姑杨桂英每次来我家,都说同一句话。
“你是妹妹,让着哥哥一点。”
“你是女孩子,不用那么讲究。”
“你哥以后要养家的,家里的钱当然先紧着他。”
我听了二十多年。
到后来,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连难过都不会了。
只是低头吃饭。
我妈有时候会看我。
眼神很复杂。
她想说什么。但她不说。
我现在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她想说的是——对不起。
她的“对不起”不只是关于红包和旧裤子。
是关于一个更大的、我到今天才知道的秘密。
3.
高三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本科。
杨浩比我大三岁,在市里的大专读了两年半,挂了七门课,差点没拿到毕业证。
他的学费、生活费、挂科重修费,全是我爸出的。
三年下来,少说花了六万。
我考上本科的那天晚上,我妈做了四个菜。
我爸回来,看了一眼通知书,说了一句话:“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嘛,出来还不是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