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的源头，是一片连绵的废墟。
那些巨大的岩石柱，其实是某种巨型机械的残骸，像是一断裂的天柱，在灰黑色的土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一座半塌陷的金属穹顶若隐若现，那是这座地下城唯一的庇护所——灰堡。
陆沉伏在一处废墟的阴影里，左眼微微眯起。
【星轨预判·开启】
视野中的灰雾被瞬间穿透。他看到金属穹顶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那是通风口。而在穹顶下方，隐约可见几座巨大的、冒着黑烟的锅炉，正通过复杂的管道系统，向地下输送着热能。
“有人在维持运转。”
陆沉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咔嗒、咔嗒。”
那是金属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
陆沉迅速将身体贴在冰冷的金属残骸后，屏住呼吸。
一队身穿厚重防护服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戴着防毒面具，背着巨大的氧气罐，手里提着一种造型粗犷的霰弹枪。防护服上印着一个齿轮咬合闪电的标志。
“是灰堡的清道夫。”
陆沉脑海中浮现出之前那个拾荒者头目恐惧的表情。在这个废土，灰堡就是唯一的神，他们掌握着净水、食物和最重要的——氧气。
“那边有个漏网之鱼。”
为首的清道夫突然停下脚步，枪口缓缓抬起，指向陆沉藏身的方向。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陆沉能感觉到对方目光的冰冷。
“出来，或者死。”
声音通过防护服的扩音器传出，带着电流的杂音。
陆沉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双生狮正在微微颤抖，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虚空辐射病正在恶化。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锁定。”
左眼视野中，对方的枪口亮起了一抹危险的红光。
“找死。”
陆沉眼中寒光一闪。
【星轨预判·发动】
在对方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他猛地从掩体后窜出，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扑向对方的死角。
“砰！”
霰弹枪轰鸣，几发铅弹打在陆沉身后的金属板上，溅起一串火花。
没打中？
为首的清道夫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沉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手中的短刀残骸带着一股腥风，直刺对方咽喉。
“反应倒挺快。”
清道夫冷哼一声，扔掉霰弹枪，从腰间抽出一电击棍。棍身瞬间亮起蓝色的电弧，狠狠地扫向陆沉的手腕。
“叮！”
短刀与电击棍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陆沉只觉得一股麻痹感顺着手臂蔓延，但他咬牙硬抗，左眼死死锁定对方的后续动作。
【预判：右侧横扫，接左腿扫堂。】
陆沉身体微微后仰，避开电击棍的余波，同时左脚如毒蛇般踢出，精准地踢在对方持棍的手腕上。
“咔嚓！”
清道夫惨叫一声，电击棍脱手飞出。
“你……”他捂着断腕，惊恐地看着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在这个废土，能空手接白刃的人，只有灰堡的S级通缉犯。
“让开。”
陆沉刀尖抵在对方咽喉，声音沙哑却透着气，“我要进地下城。”
“进地下城？哈哈……”清道夫突然怪笑起来，虽然面具遮住了脸，但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你以为你是谁？没有贡献点，连下水道的耗子都进不去！”
“贡献点？”
陆沉眉头一皱。
“看到了吗？”清道夫指了指远处那座冒着黑烟的锅炉，“那是排污口。想进地下城，就去那里挖‘黑煤’。一千斤黑煤，换一张准入券。”
“黑煤？”
陆沉转头看去。那座锅炉下方，堆积着如山的黑色废料，隐约散发着微弱的星尘波动。
“那是……星核废料？”
陆沉心中一动。星核燃烧后的残渣，虽然极低，但对他这种急需能量的人来说，却是救命的稻草。
“怎么？怕了？”清道夫见陆沉沉默，以为他被吓住了，“怕了就滚，别在这……”
“噗！”
短刀没入咽喉。
陆沉面无表情地拔出刀，任由尸体倒下。
“怕？”
他擦了擦刀上的血，看向那座冒着黑烟的锅炉。
“我只怕……不够。”
……
排污口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高温蒸汽从管道缝隙中喷出，发出嘶嘶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地面湿滑，满是黑色的油污。
无数衣衫褴褛的人影在这里忙碌着。他们有的拿着铁锹铲煤，有的背着沉重的麻袋穿梭。每个人的眼神都麻木而空洞，像是一群行尸走肉。
“新来的？”
一个监工模样的壮汉拦住了陆沉的去路。他手里拿着一鞭子，鞭梢带着倒钩。
“交钱，或者交命。”
陆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块从清道夫身上搜来的金属徽章——那是灰堡低级卫兵的通行证。
壮汉看到徽章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变，鞭子僵在半空。
“长……长官？”
“闭嘴。”
陆沉冷冷地打断他，“给我找个安静的铲煤点。”
“是是是！这边请！这边请！”
壮汉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心里却在暗骂：什么时候卫兵都穿得这么破烂了？
陆沉跟着壮汉来到排污口最深处的一个角落。这里相对安静，堆积着大量的黑色煤块。
“长官，这里就是……”
“出去。”
“啊？哦！是！”
壮汉连忙退下。
确定周围没人后，陆沉立刻蹲下身，抓起一把黑煤。
入手滚烫，且沉重异常。
他闭上眼，掌心贴在煤块上。
【系统扫描中……】
【检测结果：低星尘结晶（废料）】
【建议：提炼、重组。】
“果然有用。”
陆沉睁开眼，左眼中的晶体开始微微旋转。
他将掌心的黑煤捏碎，然后运转体内的【血祭】之力，强行将其中游离的星尘粒子抽取出来。
“嗡——”
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掌心涌入经脉。
虽然杂质很多，味道苦涩，但确实是能量！
陆沉大口大口地吞噬着黑煤中的星尘。随着能量的补充，他涸的经脉开始重新充盈，左眼的视野也变得更加清晰。
“吼……”
怀里的双生狮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声。陆沉分出一部分纯净的能量，渡入它的体内。
双生狮溃烂的皮肤开始结痂，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还不够。”
陆沉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黑煤，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些对于灰堡来说是废料，对他来说，却是通往地下城的阶梯。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动。
“快！那边的！别偷懒！”
“把那块最大的挖出来！那是今天的指标！”
陆沉转头看去。只见几个监工正挥舞着鞭子，驱赶着一群苦力。而在他们面前，是一块巨大的、散发着诡异红光的煤块。
那块煤块足有一人高，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心跳声。
“那是……”
陆沉瞳孔猛地一缩。
左眼视野中，那块巨大的煤块竟然被标记为【高能反应】。
“那是‘活体星核’？”
陆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星核竟然还能以这种形态存在？
“小子，别看了。”
那个献媚的壮汉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那是灰堡的禁忌品。据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之心’碎片，碰了会死人的。”
“神之心？”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什么神之心，分明就是星核变异体。
“把它给我。”
陆沉指着那块巨大的煤块，对壮汉说道。
“啊？”壮汉吓了一跳，“长官，这可使不得！那是给大祭司准备的贡品，谁碰谁死啊！”
“我说，把它给我。”
陆沉转过头，左眼中的血色晶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否则，你现在就死。”
壮汉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个“不”字，下一秒脑袋就会搬家。
“是……是！我这就去办！”
壮汉连滚带爬地跑了。
陆沉看着那块巨大的煤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来了……”
“那就把这个地下城……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