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她没叫我爸的名字。
也没看我和妈一眼。
她的眼里只有大伯。
从生到死都是。
我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假装看电视。
余光里,收回摸小北的手,端起了茶杯。
她喝茶的姿势也没变——左手端杯,右手扶盖,轻轻刮两下茶叶再喝。
太像了。
每一个细节都像。
如果不是我亲眼看着她咽气,亲手帮她穿的寿衣,亲自去坟前烧过的三年纸钱。
我差点也要信了。
电视里主持人在倒计时。
“十、九、八——”
忽然看向我。
“锦锦,厨房的火还烧着吗?”
“烧着呢。”
她点了点头。
“看好了。今晚的火,不能灭。”
她说这话时,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心底某弦崩地弹了一下。
“三、二、一——”
新年到了。
外面鞭炮齐鸣。
窗户被震得嗡嗡响。
站起来,走向厨房。
“该添火了。去看看。”
她说着就进了厨房。
我跟在后面。
她走到灶台前,蹲下身,往灶膛里看了一眼。
火还在烧。
她伸手拨了拨柴,火苗窜高了些。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火好着呢。”
她转身经过碗架时,手指轻轻掠过那四个碗。
一个一个地碰。
像在数。
像在确认。
碰到第四个——小北的碗——时,她的手指停了一秒。
比碰其他碗多了一秒。
“。”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
“火我来看就行。您回屋歇着吧。”
她看了我两秒。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
审视?
试探?
还是——
“行。”她把手揣进袖子里,慢慢走出了厨房。
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堂屋拐角处。
然后我立刻蹲到灶台前面。
那红线从砖缝里探出来,细如发丝。
我用手指捻了一下。
线是温的。
像有东西在里面流动。
我没拽它。
不敢。
不知道拽了会发生什么。
我现在只确定一件事。
今晚的火,不能灭。
但不是为了那个老太太说的“吉利”。
是为了不让碗架上的碗,再少一个。
05
凌晨一点。
鞭炮声渐渐稀了。
妈和小北都睡了。
也回了她的房间。
我一个人守在灶台前。
添柴,拨火,添柴。
口袋里那块红布硌着我的大腿。
我把它拿出来,凑到灶火前看。
六条线,四颗珠子。
两个空位。
珠子很小,比绿豆还小,颜色暗红,像了的血珠。
我捻了一颗。
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蜡质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起身去了堂屋的电视柜底下。
那里有一个纸箱子,装着一些老物件。
是三年前去世后,妈收拾遗物时没扔的东西。
翻了几下,我找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的字我认识。
歪歪扭扭的,好多别字,有些写不出来的字直接画圈代替。
我翻开第一页。
“大建说这个法子灵,要六个人的东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