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方嬷嬷眼眶红了，“娘娘，有效！”
“嬷嬷别哭。”
我拿过桌上的宣纸，铺开。
开始写第一份。
左边：桃殇散——毒方。
配方，药性，剂量，发作症状，致死周期。
关键一行：核心原料蛊花粉，产自南疆，京城近两年唯一采购记录——赵家药铺，采购量十二两。
右边：桃殇散——解方。
三味药的名称、用量、煎服方法。
特别标注：孕妇减半服用，每三次。
我写得极慢，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写完第一份，翠荷凑过来看。
看完，她的手在抖。
“娘娘，你这是……”
“你帮我数数，后宫有多少面墙。”
翠荷张了张嘴。
“坤宁宫、承华宫、永寿宫、长春宫、延禧宫、御花园回廊、太医院外墙、内务府通道、冷宫甬道、司膳房、浣衣局……”
“够贴一百份吗？”
翠荷看着我。
我看着她。
“娘娘……你要把这些贴出去？”
“不是贴出去。”
“是贴满整个后宫。”
“让每一个人都看见。”
“让赵玉棠的毒方和解方，出现在她推不掉、赖不掉、毁不完的每一面墙上。”
翠荷跪了下去。
“奴婢帮娘娘抄。”
“好。”
我铺开第二张纸。
“叫方嬷嬷也来。”
“今夜开始。”
06
抄到第三十份的时候，我手腕酸得握不住笔。
方嬷嬷接过去继续写。
翠荷在旁边研墨裁纸。
在榻上歇了一会儿，摸着肚子数他的胎动。
一下，两下，三下。
比中毒后那几天有力气多了。
药见效了。
但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好转。
刘太医那边，我还照常让人去请药。
请回来的药，方嬷嬷倒进恭桶里。
赵玉棠那边，我还照常接她送来的各种汤羹点心。
接过来，一口不动，趁人不在全部倒掉。
我要让她以为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走。
我在慢慢变弱。
孩子在慢慢死去。
她在慢慢赢。
第十天夜里，抄到第六十份。
翠荷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沾着一点墨。
方嬷嬷老花眼犯了，揉着眼睛还不肯停。
我拿过笔：“嬷嬷去睡，剩下的我来。”
“娘娘身子——”
“身子好多了，药管用。”
方嬷嬷犹豫了一瞬，还是去了。
殿里只剩我一个人。
烛火跳了跳。
我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柳贤妃。
她叫柳若荇。
她死的时候也怀着七个月的孩子。
跟我一模一样。
那时候赵玉棠还没封贵妃，只是一个嫔。
柳若荇是贤妃，位分压她一头。
柳若荇一死，她就升了妃。
再后来，升了贵妃。
我又想起，柳若荇身边的宫女在主子死后不到三天，就被调去了浣衣局。
然后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宫女“失足”落了井。
死无对证。
我把这些也写了上去。
不写在毒方和解方里，另起一张纸，写在第一百零一份上。
这一份，单独留给陛下。
不是为了让他替我做主。
是为了让他知道——你以为的“天命”，不过是一个女人的毒药加上一个太医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