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
我们结婚第一年。我怀孕五个月。
三条搜索记录。
“给老婆买保险受益人写谁”
“受益人写配偶的好处”
“保险受益人法定和指定的区别”
2016年12月。
我怀孕五个月。
他已经在研究了。
他不是“顺手买的”。他不是“别人推荐的”。
从一开始，从我怀孕的时候，他就在计划。
他在计划——
怎么给我投保。受益人怎么写。怎么让我签字。怎么让我不发现。
我盯着屏幕。
期排列得整整齐齐。
2016、2017、2018、2019、2021、2022、2023。
七年。
他花了七年时间研究这件事。
比我们结婚的时间还长。
我关了浏览器。
没有翻他的微信。
不需要了。
我已经知道了。
我在他眼里是什么。
不是妻子。
不是孩子的妈。
是保单上的一个名字。
标的物。
被保险人：周敏。
受益人：蔡建军。受益人：钱桂兰。
清清楚楚。
白纸黑字。
签字画押。
我合上电脑，放回原位。
擦掉了指纹。
然后拿起手机。
翻到那份意外险的投保期。
2019年1月。
我摔了一跤的第二天。
我当时以为他是心疼我。
“你看你，骑车不小心。买个意外险——”
他心疼的不是我。
他心疼的是——我摔了一跤，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五十万。
意外死亡赔五十万。
我骑电动车，冬天路滑。
他在等。
他在等那个“万一”。
我坐在书房地板上。
很安静。
暖气片发出嗡嗡的声音。
窗外有小孩在玩。
很正常的周六。
我的手没有抖了。
该怎么做，我已经知道了。
5.
周一。
我请了一天假。
上午九点，我去了保险公司。
“你好，我想查询我名下所有保单信息。带了身份证。”
柜台的姑娘查了五分钟。
“周女士，您名下目前有五份在保保单。需要打印明细吗？”
“打印。”
五份保单明细。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保额、缴费年限、已缴保费。
白纸黑字。
公章。
“我想变更受益人。”
姑娘愣了一下：“五份都变更吗？”
“五份都变更。”
“受益人变更为？”
“我女儿。蔡依彤。”
“好的。受益人变更需要投保人签字——”
“投保人是我。”
“啊，对。那您签字就可以了。”
我签了五次字。
这次手不抖了。
字写得很正。
签完字，姑娘问我：“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帮我查一下，这五份保单目前的现金价值分别是多少。如果退保的话。”
她查了一下。
“五份合计现金价值大约七万四千元。不过退保的话会有损失——”
“我知道。先不退。谢谢。”
我收好所有文件。
出了保险公司。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打了个电话。
“芳姐，你那个当律师的同学，能帮我介绍一下吗？”
刘芳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这八年里唯一还在联系的朋友。
她听见我说“律师”，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