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蹲下来，帮她把围巾重新围好。
“喜欢你。就是……弟弟小。”
小语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周建国说：“你别多想，就几百块钱的事。”
几百块钱。
他说的是几百块钱的事。
可是几百块钱的事加在一起，就是十年。
我想起刘桂兰生那次。
我提前一周准备。炖了红烧肉，做了八个菜，买了蛋糕。
端上桌的时候，刘桂兰看了一眼。
“孙丽上次给我订的蛋糕是好利来的。”
我买的是小区门口那家。
“下次你也去好利来。味道不一样。”
我说好。
饭后，我洗碗。
孙丽和刘桂兰在沙发上说笑。
小语跑过来帮我擦碗。
我说不用。
她说：“妈，我帮你。”
九岁。
她九岁。
她看得见。
3.
我妈的病不等人。
一周的期限，已经过了三天。
我去银行查了自己所有的账户。活期加定期加基金，一共四万二。
加上弟弟的八万，十二万二。
还差十七万八。
我去找过嫂子。嫂子说家里也紧。给了一万。
我去找过同事。借了三万。
十六万二了。
还差十三万八。
十三万八。
我又想到了刘桂兰。
我不想再跪了。
但我没有别的路了。
那天傍晚，我在厨房做饭。刘桂兰在客厅看电视。
我端着一盘菜出来，正好听见她打电话。
“嗯，建军，那个装修尾款你找家里那个先垫一下……对，回头妈给你转……不多，八十万……”
我的手抖了一下。
盘子在手里晃。
八十万？
婆婆手里有八十万？
不对。
拆迁款五百万。她说花完了。
现在说要给建军转八十万装修尾款？
我把盘子放在桌上。
手心出了一层汗。
我回到厨房。
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
我站在水池边，听着客厅里刘桂兰挂电话的声音。
她又换了个台。
电视声音照样大。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个东西：拆迁补偿款银行流水查询。
我知道拆迁协议是哪家银行经办的。因为三年前，是我去签的字。
公公去世早。拆迁那年刘桂兰已经七十了，腿脚不好。所有手续，从丈量面积到核价到签约，都是我跑的。
周建国在外地出差。小叔子在深圳。
是我。
每一趟拆迁办，每一个签字，每一份文件——是我。
当时刘桂兰拉着我的手说：“敏华，你是妈最靠得住的人。等钱下来了，妈不会亏待你们的。”
不会亏待你们的。
三年了。
我没见过一分钱。
那天我回到房间。
关上门。
打开了网银。
我查不到刘桂兰的账户。但我想起一件事——
拆迁那年，因为刘桂兰不会作智能手机，银行卡的短信提醒绑的是我的手机号。
是我帮她绑的。
她换过手机号吗？
我翻到短信里。
沉在最底下。
有。
全有。
第一条。三年前四月。
「尾号3847账户转出800000.00元。」
八十万。
第二条。三年前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