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是感应的,没人动就会灭。
灯灭了。
我坐在黑暗里,打开赵婷的对话框。
“你怎么让我查受益人?”
她秒回。
“因为正常人给自己买终身寿险,受益人要么是父母,要么是配偶。”
“你没结婚,父母不在。”
“受益人应该是法定。”
“不应该是一个跟你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男人。”
我盯着这段话。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了,退出微信。
打开通话记录,找到表姐的号码。
她的备注名是“姐”。
三年了。
每次交保费犹豫的时候,我都会接到她的电话。
语气永远是那样的,温热的,带笑的,像小时候给我梳辫子时一样。
“小路,今年的该交了哈。姐帮你看着呢,这个产品真的好,你千万别断。断了前面白交了。”
我从来没怀疑过。
从来没有。
因为她是我表姐。
我爸妈走的那年我十五。
是她来学校接的我。
是她带我回舅舅家住的。
是她给我扎头发、带我买校服、高考那天送我去考场的。
她说什么,我都信。
手机屏幕又暗了。
我没摁亮。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上。
打开电脑。
把保单详情页截了图。
赵婷的工位在我斜后方。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看着我。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告诉我——她想让我查的,不只是受益人。
2.
赵婷约我下班后去她家。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叠资料,是保险产品的对比表。
“你买的这款叫‘鑫享未来终身寿险’,年缴十万,缴费期二十年。”
她指着表上的一行字。
“这款产品的特点是:身故赔付高,但现金价值极低。也就是说,你活着的时候想退保,前十年最多拿回本金的百分之三十。”
我没太听懂。
“说人话。”
“你活着退保,三十万只能拿回不到十万。你死了,赔一百二十万给受益人——你表姐夫。”
客厅很安静。
“这种产品本身不违法,”赵婷说,“但正常情况下,业务员会跟客户确认受益人。你确认过吗?”
我想了想。
签合同那天,表姐在旁边,一边跟我说话一边翻页。
“这里签字。”
“这里写期。”
“好了好了,剩下的我帮你勾。”
我没看过受益人那一栏。
我以为不用看。
她是我姐。
“你没看过。”赵婷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我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路,我再问你一件事。”
“你有没有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办过什么信用卡或者贷款?”
我愣了。
“没有。”
“你确定?”
“我就一张工资卡,一张储蓄卡。信用卡没办过。”
赵婷拿起手机,打开一个页面。
“你去人民银行的征信中心,查一下你的个人信用报告。”
“查什么?”
“查有没有你不知道的账户。”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
不像随口一提。
“赵婷,你到底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