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开会。”
我的声音很平静。
“开会开会！开会比你妈还重要吗？我跟你说，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我跟你爸在逛超市，想买两箱车厘子，还有那个进口的牛排……”
她开始飞快地报菜名。
我安静地听着。
“……结果呢？结果去付款的时候，收银员说我的卡刷不了！说额度不够！”
“我换你爸那张，也一样！额度不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两箱车厘子都付不了款？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
来了。
我知道，审判的时刻，来了。
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
甚至有点想笑。
“妈。”
我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亲情卡这个月额度，我调到一千了。”
“什么？一千？”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一千块钱够什么？买菜都不够！你为什么要调额度？你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我的卡，我的钱，我调额度，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我淡淡地反问。
电话那头，我妈噎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顺从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几秒钟后，她爆发出更激烈地怒吼。
“周然你什么意思？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们养你这么大，你现在要来管我们花钱了？”
“我不管你们花钱。”
我说。
“我只是觉得，你们既然有能力，替舅舅担保九十五万的巨款。”
“那想必，你们自己的经济实力也一定非常雄厚。”
“怎么会连几百块的车厘子都买不起呢？”
“你们不是有本事担九十五万的责吗？怎么连几百块都掏不出来？”
我把她三天前质问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空气瞬间安静了。
我能听到电话那头，我妈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过了很久。
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这是在怪我们？”
“我没有。”
我说。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你给我等着！我让你爸跟你说！”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一回合。
结束了。
04
我回到会议室。
脸上是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
好像刚刚那通电话，只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扰。
总监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微微点头，示意没事。
会议继续。
PPT上的数据和图表，在我眼前流动。
但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是我爸即将到来的电话。
我知道他一定会打来。
我妈搞不定我的时候，总是会搬出他。
他是我们家的天，我们家的规矩。
从小到大，他一瞪眼，我就不敢说话。
他说一，我不敢说二。
但今天。
不一样了。
会议结束，下午五点半。
我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爸。
我走到消防通道的楼梯间。
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