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床也差不多。但搬的时候，有东西从被子和柜顶之间滑了出来。
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一个铁盒。
铁皮的，巴掌大小。盖子上印着一只凤凰，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锈色。
我捡起来。
很轻。
打开。
里面有一个存折。
红色的封皮，农业银行。
还有一张纸，折了两折，塞在存折下面。
我先看了存折。
翻开第一页。
户名：冯秀珍。
开户期：2012年3月。
第一笔存入：200元。
然后往下。
200。200。200。300。200。500。200。
一笔一笔的。
有时候一个月一笔，有时候两三个月一笔。
金额都不大。最多的一笔500。最少的100。
从2012年到2019年。
七年。
最后一笔：2019年9月。200元。
那是外婆去世前两个月。
累计余额：五万三千四百元。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数字上。
五万三。
外婆的退休金每个月一千出头。
一千出头的退休金里，她每个月抠出来两百。
七年。
一笔一笔存。
我把存折放在膝盖上。
然后拿出那张纸。
展开。
外婆的字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是抖的。
“敏敏：
外婆知道他们对你不公平。
你妈心偏了，外婆说过她，她不听。
这点钱不多，你留着。
以后嫁人用。
外婆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落款没有期。
就这几行字。
我蹲在外婆的衣柜前面。
铁盒在地上。存折在我膝盖上。那张纸在我手里。
灰尘在阳光里浮着。
很安静。
整个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哭。
不对。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看到那句“外婆知道他们对你不公平”的时候，还是看到“这点钱不多”的时候，还是看到“以后嫁人用”的时候——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蹲在那里，眼泪一直掉。
掉在存折的塑料封皮上。啪嗒啪嗒的声音。
五万三千块。
外婆的一千块退休金里，每个月省下两百。
七年。
为我存的。
“以后嫁人用。”
她知道我会嫁人。
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嫁不出去的时候。在我姐说我“这辈子没那个命”的时候。在我妈从来不提我婚事的时候。
外婆知道。
我会嫁人的。
她在为这一天攒钱。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
太阳从窗户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地面。
最后我站起来。
把存折和信重新放进铁盒。
盖好。
揣进衣服内口袋。
走出外婆的房间。
关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衣柜还开着。旧衣服已经打包了。棉被还在地上。
我想把棉被也收了。
但我没动。
我站在门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外婆，我会好好的。”
然后关了灯。
出门。
锁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冷。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我不反击，是因为觉得“算了”。
算了吧，一家人。算了吧，我妈也不容易。算了吧，我姐那是性格问题。
但外婆那封信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