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了摆手:“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什么牌子。”
我低头喝汤。
不知道什么牌子。
一万二。
MaxMara。
我认得出来。
因为我在商场试过同一款。试完看了看价签,放回去了。
她穿着我买不起的衣服,坐在我对面,用我的钱过着我过不起的子。
席间有人问:“雨桐,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吧?经济上有没有什么压力?”
她笑了笑。
“还好。我这个人对物质要求不高,一个人反而开销小。”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从来不找朋友借钱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平静。
好像在说:你知道的事情,不用在这里提。
我没吭声。
把筷子放下了。
回家的路上,刘建军说:“雨桐这个人就是通透,从来不给别人添麻烦。”
我看着车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退过去。
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5.
周六。
女儿去了兴趣班。刘建军加班。
我一个人在家收拾换季的衣服。
衣柜最里面,角落里,还是那件灰蓝色的旧棉袄。
我妈走了两年了。
这件棉袄我没洗过,也没动过。
就放在那里。
我把它拿出来。
棉花硬邦邦的。
领口有一小块油渍,洗不掉那种——我妈做饭的时候溅上的,一直没舍得拿去洗。
我把棉袄抱在怀里,站了一会儿。
没有味道了。
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我想把它叠好,放进收纳袋。
手摸到了下摆。
里面有个硬东西。
我翻了一下。内衬的缝线拆开了一小段,用针线重新缝上的——针脚很密,是我妈的手法。
我拆开了。
一个红色塑料袋,裹了两层。
里面是一本存折。
农业银行。
户名:赵敏芝。
我愣住了。
翻开。
从2011年开始,每年存两到三笔。
金额不大——三千、五千、八千。最多的一笔是一万二。
最后一笔,2022年6月。
五千元。
那是我妈走的前两个月。
她那时候已经动完手术了,身体很差,基本不出门。
但她去了一趟银行。存了五千块。
总计: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元。
存折里夹着一张纸。
对折的,泛黄了。
我打开。
我妈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笔画抖。
“敏芝,妈知道你心软。这钱你自己留着,别借给任何人。妈帮不了你什么,就这点钱,你拿着。别告诉你哥。别告诉建军。你自己的。”
我蹲在衣柜前面。
棉袄在地上摊着。
存折在手里。
纸条在另一只手里。
妈攒了十一年。
三千,五千,八千。
她一辈子没出过县城。不会用手机转账。每次都是坐公交去银行,排队,填单子,存进去。
她的退休工资一个月两千三。
她攒了四十七万。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攒下来的。
我把纸条贴在脸上。
纸很粗,有一个角卷起来了。
我没哭。
眼泪自己掉的。
“妈知道你心软。”
她比谁都了解我。
她知道我会借。知道我说不出“不”。知道我会把自己掏空了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