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
那个月我刚还完房贷，卡里剩七百二。
2018年周建说要创业，开茶店。
婆婆在饭桌上开口：“敏敏，你手头有没有闲钱？建子想自己，缺启动资金。”
我说有。
我把自己攒了两年的八万块转给了周建。
他说：“嫂子放心，赚了钱第一个还你。”
茶店开了四个月，关了。八万块没了。
“做生意哪有不赔钱的。”婆婆说，“建子年轻，交学费了嘛。”
八万块的学费。
那一年我妈查出了糖尿病合并肾病。
医生说最好做透析，先做一个疗程看效果。
一个疗程的费用，两万多。
我翻遍了存款，刚把八万给了周建，卡里只剩一万出头。
我打电话问周建：“那八万……能不能先还一部分？我妈……”
“嫂子，我手头真没有。你也知道，店里赔了不少。等我缓过来一定还。”
我妈最后没做透析。吃药，保守治疗。
婆婆知道这件事。
她说：“你妈那边你自己看着办，这边的子也得过。”
自己看着办。
我看着办了。
让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太太吃最便宜的药，每个月去社区医院做最基础的检查。
“你妈身体还行吧？”婆婆偶尔会问一句。
“还行。”我每次都说还行。
后来想想，她问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别因为事影响这边。
我三十三岁那年，阑尾炎发作。
住了四天院。手术当天，周国强请了半天假来签了字，下午就回去上班了。
婆婆没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没人来。
乐乐由婆婆带着，我在医院吃了四天食堂。
出院那天我自己打的车回家。推开门，婆婆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啦？锅里有粥。”
她没抬头。
就在那个月，周建感冒发烧。
婆婆送了三天汤。
鸡汤。排骨汤。山药汤。
我知道是因为周国强无意中提了一句：“妈给建子炖了三天汤，那个山药汤闻着真香。”
他不是故意刺我。他本没想到这有什么问题。
因为在他心里——也在婆婆心里——这就是正常的。
给亲儿子送汤是正常的。
儿媳妇住院不去看，也是正常的。
上个月，周建的女朋友刘娜第一次上门。
婆婆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
一大早去菜场，买了活鱼、大虾、排骨、牛腱子。
中午十二道菜。
我帮忙在厨房洗菜、切菜、端盘子。
刘娜坐在客厅看手机。
“来来来，娜娜多吃点！”婆婆夹菜，笑得眼睛眯成缝，“这鱼是我早上去菜场活的，新鲜！”
十二道菜。
我嫁进来那天，婆婆说“今天简单弄两个菜，以后有的是机会”。
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醋溜白菜。
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这两个字真好用。什么承诺都可以往后推。推着推着，就不用兑现了。
吃完饭，婆婆拉着刘娜聊天。
我一个人收拾桌子。
十二个盘子，四个碗，六双筷子。
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的。
客厅传来笑声。
没有人走进厨房。
3.
我妈是去年三月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