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电话打给室友张琳。
“琳琳,我有个急事,能借我五千吗?下个月发工资就还。”
“怎么了?”
“家里有人住院。”
“行,我转给你。”
五千。
第二个电话打给大学同学李斌。他家条件好一点。
“斌哥,能借我八千吗?真的急。”
“……这个数有点多,我问问我妈。”
第二天他转了五千。
“只能借这么多,不好意思啊。”
“够了够了,谢谢你。”
不够。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电话。三千、两千、三千。
到第六个电话的时候,对方没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接。
我在备忘录里划掉那个名字,往下翻。
那张备忘录后来我一直留着。上面有十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
最少的一千,最多的五千。
有三个名字被划掉了。
划掉的意思是——没借到。
七天之后,我凑够了两万八。加上之前的三万二,一共六万整。
我分两笔转给了表姐。
转完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算了一笔账。
卡里还剩一千四。
房租两千三,月底就要交。
我还没入职。还没领过一分钱工资。
那天我没吃晚饭。不是不饿,是不敢花钱。
我下了一碗挂面,没放鸡蛋。
吃着吃着,有一滴水掉进碗里。
我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吃。
入职第一个月,工资四千八。扣完社保和房租,到手两千出头。
我每天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一荤一素,八块五。
晚饭要么不吃,要么煮面条。
周末同学叫聚餐,我说加班。
刘洋结婚,份子钱两百,我犹豫了十分钟,最后转了过去。
那个月的月底,我还了张琳一千。
“不急啊,你刚上班。”
“先还一点,剩下的下个月。”
她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我还了八个月,才把借同学的两万八全部还清。
八个月里,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打过一次车。没下过一次馆子。
最难的是第三个月。
那个月要交季度房租——六千九。加上还同学的钱,我只剩四百。
四百块过一个月。
早饭不吃。午饭食堂。晚饭白面条。
有一天中午食堂的饭打完了,只剩米饭和一个青菜。
我打了一份。四块钱。
坐下来吃的时候,同事老吴路过。
“周静,就吃这个?”
“减肥。”
他没多说。
但第二天他带了两个肉包,放在我桌上。
包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别减了。
那是那八个月里我第一次想哭。
不是因为苦。是因为一个外人看见了,家里人没看见。
还清了同学的钱那天晚上,我往备忘录里最后一个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勾。
十一个名字,八个勾。三个划掉的人,我没借到,也不需要还。
我把手机放下。
在出租屋坐了很久。
然后起来煮了一碗面。
这次放了个鸡蛋。
3.
两个月过去了。表姐没提还钱。
三个月。没提。
半年。没提。
我没催。不是不想催,是妈说“你姐这段时间忙,别催了,过完年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