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姐在这行了十五年。我把保单拍照发给她,问能不能查到更多信息。
“你是投保人,有权查自己保单的所有信息。”孙姐说,“但你这个保单……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受益人变更过。”
“什么意思?”
“你这张保单,最初签的时候受益人填的是你老公刘建军。第二年,做了一次受益人变更,改成了马丽。”
“变更需要我签字吗?”
“按规定需要投保人同意。”孙姐停了一下,“但你这个……系统里显示是你本人签的字。”
我没有签过。
我从来不知道受益人被改过。
“签字是可以代签的,”孙姐说,“如果业务员那边没有严格核实……”
他模仿了我的签名。
第二年就改了。
我们结婚才一年,他就把我保单的受益人改成了前妻。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坐沙发。我回了卧室。
刘建军在洗澡。
我站在衣柜前面,看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他搂着我笑。
那个笑现在看起来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水声停了。他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
“你明天周末吧?”我问。
“嗯。”
“想去逛逛街?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他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明天约了人打球,可能不行。”
打球。
我们结婚八年,他每个周六都“打球”。
我忽然问了一句以前从来没问过的话。
“你在哪打?”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快,快到我差点没捕捉到。
“老地方,体育馆。”
“哪个体育馆?”
“怎么了?”他笑了一下,“你想去看我打球?”
“随便问问。”
他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了。
我跟了上去。
他没有去体育馆。
他开车上了三环,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来。
凤翔小区。
我从来没听他提过这个地方。
他下了车,刷卡进了单元门。很熟练。
他知道密码。
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发动机没熄。
坐了十分钟。
然后我也下了车。
小区门口的门禁坏了,铁门半开着。
我走进去,顺着他进的那个单元找到了楼梯。
二楼。
走廊尽头有一扇防盗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瓶酸。
门没有关严。
留了一条缝。
我听见里面有声音。
电视的声音。动画片。
还有一个小孩的笑声。
然后是刘建军的声音。
“小宝,爸爸给你带了草莓蛋糕。”
爸爸。
我站在走廊里。
头顶的声控灯灭了。走廊一片黑。
我没有动。
灯又亮了。
我转身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拎着菜走进来。
是钱桂英。
我婆婆。
她拎着一袋子菜。排骨、西蓝花、一盒草鸡蛋。
她没看见我。
她低着头往那个单元门走。
步子很熟练。
她经常来。
4.
我回到车上,手放在方向盘上。
没有发动车。
坐了多久我不知道。手机显示我在那个位置停了四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