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纯叮嘱的话她始终记在心里,族里的事情都交给哥哥姐姐们去打理,尤其是玄冥,从不让任何琐事来打扰自己。
这一天,她终于把传承的《九转玄功》练到了第七层,肉身强得如同顶级的先天灵宝,寻常准圣中期的高手恐怕已经远不是她的对手。
功成圆满,后土心情轻快,信步走出殿门,目光不知不觉就望向了血海所在的那片天际。
“已经过去六万多年了……”
她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林纯道友,你什么时候才会来不周山呢?”
想起当初差一点就被鸿钧算计,以身化作轮回,永远困在地府里,后土到现在还觉得心头发紧。
幸亏林纯不顾圣人设下的局,硬是出手把她救了回来,这才免去了那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份恩情太重,重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还。
后土心里明白,算计自己的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位圣人鸿钧。
可林纯竟然毫不畏惧,当面揭穿了他的谋划,硬生生把她从绝境里拽了出来。
这是何等的气魄?
他们不过初次见面,说了还不到半个时辰的话,但林纯字里行间透出的关切与提醒,却让后土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被人护着的暖意。
更让她自己也没想到的是,那个人的模样从那一刻起就深深印在了心里。
六万多年时光流转,不但没有淡去半分,反而越来越清晰。
“小妹,你出关了?”
一道清越的嗓音传来。
玄冥步履轻快地走近,身姿婉转,气韵出尘。
她见后土望着远处出神,不由抿唇一笑,打趣道:
“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模样……莫非那边藏着你的心上人?”
六万多年前,小妹游历回来后就好像变了个人,只匆匆嘱咐要小心鸿钧,便长久闭关于父神大殿里。
如今总算出关,却是这副神情,玄冥自然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后土这样牵肠挂肚?
“姐姐!”
后土耳微微发热,脸颊浮起一抹浅红,像是白玉染上了霞光,明丽得让人挪不开眼。
“哎呀,还真让我说中了?”
玄冥大为意外。
她本是随口开个玩笑,哪知道竟一语成真。
能打动后土的男人……究竟是谁?
“姐姐别取笑我了。”
后土上前挽住玄冥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她是十二祖巫里最受疼爱的小妹,从小就被哥哥姐姐们捧在手心里。
若是真想瞒着心事,只怕也瞒不过眼前最亲密的玄冥。
“可不许岔开话头。”
玄冥笑着拉过后土的手,带她回到自己的殿中。
姐妹二人面对面坐下,她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问道:
“上次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让你动了心的人,就是那时候遇见的吧?”
见玄冥问得这么直接,又是在这样私密的地方,后土知道瞒不住了,索性坦然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想听听姐姐的想法,毕竟这样的心情,她从未有过。
“姐姐,其实那次我闭关疗伤,是因为遭了鸿钧的算计。”
“什么?”
玄冥神色骤然一凝。
“我原以为是父神的指引,一路走到血海,看见那无尽的亡魂怨气翻涌,竟然生出了舍身化轮回的念头……就在我要向大道立誓的时候,林纯突然出现,一声喝醒了我。”
后土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透着后怕,“要不是他,我恐怕已经身化六道,永远困在地府,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她说着,不自觉地握紧了玄冥的手。
“好个老贼,竟敢算计到我们正宗的头上!”
玄冥听完勃然大怒,眼中锐光如电,周身气势陡然升腾,恍若战神临世,“等我们以力证道,布下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非把他劈个粉碎不可!”
“林纯道友说,这是鸿钧与天道联手设下的局。
只是为了让我们巫族十二祖巫缺了一个,大阵不成,最终……和妖族落得两败俱亡。”
玄冥听得心头一紧,既是庆幸,又生出几分感激。
要不是那人出手,巫族恐怕真要在量劫里彻底倾覆。
静了片刻,她忽然抬起眼,轻声问道:
“这位林纯……他怎么能预知这一切?”
能够看穿鸿钧与天道布局的,绝非寻常人物,可为什么漫长岁月里从未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
“姐姐,我也说不清楚。”
后土轻轻摇了摇头。
后土说到初遇那人时,脸上泛起浅浅的红,像白玉染了霞。”不知怎的,一见到他,就觉得亲近,心里有个声音引着我往他身边去。”
“这怕是缘分到了。”
一旁的女子温声道。
另一道清脆的嗓音了进来,带着几分打趣:“小妹,既是如此,当时怎不请他来不周山坐坐?你若是开了口,何至于独自惦记这些年?我们也好当面谢谢巫族的这位恩人。”
能救下后土,林纯便是整个巫族的大恩人。
“姐姐,我请了的,他也应了我。”
后土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蒙上一层水汽,“只是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来。”
玄冥看出她心绪低落,伸手将她轻轻揽住。
“别难过,既有缘分,他又亲口应了你,总有一天会来的。”
“嗯。”
后土轻轻点头,清澈的眼眸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林纯并不知晓,当年随手救下的女子,心里已悄然埋下了种子。
他更不知道,这份无声的思念,已在寂静中绵延了六万个春秋。
离开通天建木笼罩的园子,林纯仰起头,望向苍茫天穹,心中默默推演着如今“天道”
的实力。
自从执掌洪荒权柄,天道便一强过一,又借着几次天地大劫,将“人道”
牢牢攥在手中,已成无可动摇的主宰。
照常理推演,洪荒即将步入圣人辈出的时代,女娲、三清、接引、准提六位,将依次登上圣位。
他们虽出身先天神灵,算作“人道”
生灵,所得的却是天道的圣位。
因此,即便人道气运会因圣人出世而一时高涨,终究也只是替天道做了嫁衣。
所有的权柄与气运,最后都会流向天道。
若按“地道”
九品、每品可增一圣位的算法,天道如今至少已至七品,甚至可能攀上了八品。
毕竟天道圣人已有七位(算上那位合道的鸿钧),而鸿钧与天道相合之后,更补全了天道残缺,令其威能再进。
自己只是将地道提升到二品,便获得了诸多权能;那八品的天道,再加上已合道的鸿钧,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还是不能小看了天道啊。”
林纯心中那点因际遇而生的傲气悄然散去,转为更深的审慎。
纵然手里握着不少底牌,更有鸿蒙珠这等逆天之物,但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步步都需走得踏实。
“圣人时代将至,我也该为地道,培养属于自己的圣人了。”
心念一转,林纯已出现在吞噬之瞳所在的幽冥之地。
只见冥河正全力催动血海权柄,将无数亡灵接引渡入地府,他微微点了点头。
“冥河拜见道主!”
察觉到林纯的气息,冥河老祖立刻转身,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
林纯面带笑意看着他,抬手间,一道紫气自掌心浮现,静静悬在冥河面前。
“这是……”
冥河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眼前这缕成圣至宝。
紫霄宫中,他曾亲眼见证道祖鸿钧赐下七道鸿蒙紫气,又怎会认错?但细细感应,林纯此刻展现的这道紫气,其道韵竟比鸿钧所赐更为纯粹,更接近本源。
为何会如此?
“冥河,此乃真正的大道之基——鸿蒙紫气。
若能炼化,可直证大道圣位,远非那些天道圣人可比。”
林纯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沉沉撞在冥河心神之上。
血海深处,冥河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他盯着眼前静静悬浮的紫气,眼中翻涌着无法掩饰的渴望。
林纯的话语,像惊雷在他道心深处炸开。
“鸿蒙紫气……”
他低声重复,每个字都似有万钧之重,“大道之基……”
他终于抬起头,面向林纯,深深一拜。
血色袍袖在昏暗的虚空中无声荡开。
“愿为道主效死。”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林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你生于血海,本就是地道选定的圣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血海上空缓缓荡开,“亿万年来,血海吸纳洪荒无尽怨煞,所积阴德,早已浩瀚如渊。
你可愿以这阴德,换我手中这道紫气?”
冥河心头一震。
他立刻明白了话中深意——地道欠下血海的因果,如今要以另一种方式了结。
而这道紫气,便是林纯给出的价码。
“道主明鉴,”
冥河抬起头,目光灼灼如焰,“冥河若得此机缘,纵然后证得大道圣人,亦是地道之圣。
此身此道,永属地府。”
他看得透彻。
即便不换,将来凭借地道阴德亦能成就圣位,但那终究只是类似天道圣人的层次。
而眼前这道紫气……那是一条通往更高、更远之处的路。
林纯不再多说,只抬手轻轻一点。
那缕鸿蒙紫气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冥河眉间。
就在这一刻,冥河感觉识海深处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消散了——那是地道欠下血海的无形因果,如今被彻底抹去。
轰隆——
血海骤然翻涌,天穹随之震动。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自虚空垂落,将冥河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地道降下的阴德,浩浩荡荡,宛如天河倒灌。
冥河周身气息节节攀升。
准圣中期的壁垒应声破碎,后期境界水到渠成。
他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更高的门槛——那是斩却“自我尸”
的契机,是连三清都尚未真正踏足的领域。
“拜谢道主!”
冥河再度长身下拜,声音里压不住激动。
林纯立在虚空中,感受着地道本源的壮大。
地道圣人的诞生,将真正推动地道走向圆满。
而眼前的冥河,正是第一步。
“去吧。”
林纯语气平淡,“炼化紫气,稳固境界。
十二品业火红莲,该归位了。”
冥河心头又是一震,躬身领命。
等他再抬起头时,林纯的身影已消失在血海深处。
只有那道鸿蒙紫气仍在识海中静静燃烧,散发着永恒不灭的大道气息。
血海重归沉寂。
但冥河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想要斩去心中那个“我”
,就得将全部情感与执念尽数放下,这对任何修行者来说,都是一道极难跨越的关隘。
即便是太清老子那般奉行“上善若水”
、以“无为”
为本的人物,走到这一步也迟迟未能再进一步。
“冥河拜谢道主恩典!”
来不及细细体会方才突破带来的感悟,冥河老祖当即恭恭敬敬地向林纯行了一礼。
“好。”
见他态度恳切,神情真挚,林纯微微点头。
“冥河,把你那三件伴生至宝取来,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