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竟然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和的笑。
而站在最前面的。
是江驰。
他瘦了。
也成熟了。
四年的时光,褪去了他脸上的青涩。
添上了几分沉稳和……疲惫。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
紧张。
期待。
欣喜。
还有一点深入骨髓的害怕。
害怕我会转身就走。
“小语……”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回来了。”
我没有回应。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那面墙上。
我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那是我和他的婚房里,最大的那面墙。
以前挂着我们的结婚照。
现在。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
成百上千张。
像一片彩色的海洋。
我的脚,不受控制地,向那面墙走去。
人群自动为我分开一条路。
我走到墙边。
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纸片。
第一张,是蓝色的。
字迹有些潦草,似乎写得很急。
“小语,你走的第一天。房间好空。晚安。”
第二张,是粉色的。
“小语,你走的第七天。我给你导师发了邮件,问了你的情况。他说你一切都好。我不信。”
第三张,是黄色的。
“小语,一个月了。妈今天哭了。她说她错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错了,但我知道,我错了。”
第四张。
“小语,给你寄的羽绒服收到了吗?波士顿的冬天很冷,别生病。”
第五张。
“小语,江涛结婚了。我没让他用家里的钱。我告诉他,自己的老婆自己挣钱娶。”
“他骂我是个疯子。”
“我没理他。”
第六张。
“小语,今天是我们结婚四周年纪念。”
“我做了一桌你爱吃的菜。”
“一个人,全吃完了。”
“撑得有点想哭。”
……
一张又一张。
一天又一天。
春夏秋冬。
四年的时光。
一千四百六十个夜。
全都在这面墙上。
他记录了我的每一次论文发表。
他标注了我每一次学术会议的城市。
他甚至去查了我研究的社会学领域里,那些艰涩的专业名词。
然后用他自己的话,写下笨拙的理解。
“小语,你研究的东西太厉害了,我看不懂。”
“但我为你骄傲。”
墙的最后,还有一些照片。
是他和我父母的合影。
逢年过节,他都回了我家。
照片里,我爸妈笑得很开心。
他站在旁边,像个拘谨的儿子。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我以为,这四年,是我的独木桥。
是我一个人的战争。
我以为,大洋彼岸的他,早就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在我按下“提交申请”的那一刻,就已剧终。
可这面墙告诉我。
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这四年。
他一天,也没有离开过。
他用这种最笨拙,最沉默的方式。
参与了我的全部人生。
也独自承受着我们失败的婚姻,带来的所有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