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挺大的。
回去的时候,排骨炖好了。婆婆把汤盛了两碗,装进保温桶。
“我去医院看建军,晚饭你弄一下,建国爱吃红烧鱼。”
她拎着保温桶出门了。
没带走那个脏砧板,和灶台上的油渍。
门在身后关上。
我站在厨房里。
灶台上粘着一小块排骨的碎骨头。
我用抹布擦掉了。
3.
小叔子周建军的肾是怎么坏的?
婆婆说,是累的。“年轻人加班太多,把身体熬坏了。”
这句话她在亲戚面前说了不下十遍。
加班。熬坏的。
我信了两年。
直到去年国庆,我在家收拾柜子,翻出来一沓快递单。
是小叔子之前放在我家的一个纸箱里的,他说是“旧书”。
不是旧书。
是药盒。护肝片、解酒液、还有几盒我不认识的药。
快递单地址有三个:两个是酒吧,一个是棋牌室。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了。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没告诉任何人,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
不是去看病。
是去查一个东西。
我在肾内科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挂了个号。
不是给自己挂的,是想问医生一个问题。
“大夫,如果要做亲属间肾移植,配型需要看哪些指标?”
医生说:“首先是血型,ABO血型必须相容。然后是组织配型,HLA抗原匹配度越高越好。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率最高,旁系远一些。”
“那嫂子和小叔子呢?”
“没有血缘关系的话,配型概率和陌生人差不多。”
“那为什么不先查直系亲属?”
医生看了我一眼。
“一般流程就是先查直系。父母、兄弟姐妹。”
先查直系。
我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周建军的直系亲属:父亲周德厚,母亲钱桂兰,哥哥周建国。
三个人。
婆婆从来没提过他们仨的配型结果。
她只提我。
一直只提我。
我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想了很久。
想起上个月,婆婆有一次来我家,我在卫生间洗衣服,她以为我听不见,在客厅跟周建国打电话。
我只听到一句话。
“……那个报告你收好,别让琳琳看到。”
当时我以为说的是什么体检报告。
现在不确定了。
我从医院出来,没有直接回家。
去了银行。
打了一份近五年的流水明细。
八年太久,有些记录调不出来了。五年的先看。
一笔一笔翻。
每个月固定转给婆婆的三千。“生活费”,婆婆说的,“建国工资不高,你挣得多,贴补一下家里。”
三千一个月,五年,十八万。
小叔子三年前结婚,我们出了八万礼金。婆婆说“一家人,你哥嫂不出谁出”。
小叔子两年前赌球,欠了十二万。婆婆拿出六万,其余六万从我和周建国的账上出。但周建国说他那个月周转不开,最后六万全是我转的。
婆婆后来还了吗?
没有。
连提都没提过。
我翻完流水。
五年。光是能查到的,我在周家身上花了三十多万。
这还不算前三年的。
也不算每个周末十几个人的菜钱,过年给公婆的红包,给小叔子孩子的压岁钱,给大姑姐家孩子补课报名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