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拿起手机，给陈燕发了一条消息。
“你表姐是不是在市一院肾内科？帮我问个事。”
5.
陈燕动作很快。
第三天就给了我回复。
“我表姐帮你查了。周建军今年三月在市一院做过亲属配型检测。送检的样本有四个人——周建军本人、周德厚、钱桂兰、周建国。”
四个人。
没有我。
这说明他们一家四口在三月份就做了配型。
三月份——那是小叔子确诊肾衰竭的第二个月。
婆婆从五月份才开始跟我提“捐肾”的事。
中间隔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配型结果呢？”我问。
“周德厚，血型不相容，排除。周建国，HLA配型低匹配，医生不建议。”
“钱桂兰呢？”
陈燕发了一段语音。我点开听。
她表姐的声音，带着点犹豫：
“钱桂兰的结果……ABO血型相容，HLA配型中等匹配。从医学角度讲——是可以作为供体候选的。”
我把那段语音听了三遍。
钱桂兰。ABO血型相容。HLA中等匹配。
可以做供体。
可以。
但她说“不合适”。
她说“年纪大了不行”。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不是“不合适”。
是不愿意。
她自己的肾能救她小儿子。
她不捐。
她来我。
我坐在公司的工位上，显示器上还亮着一份报表。
我没看报表。
我在想一件事。
五月份开始我，到现在九月份。四个月了。
四个月里，她跪过、哭过、让公公打电话、让大姑姐打电话、让亲戚来家里坐、让老公“慢慢劝”。
所有人都觉得——方琳应该捐。
没有人问过——钱桂兰为什么不捐？
没有人问过。
因为没有人知道。
她把那份配型报告藏起来了。
“那个报告你收好，别让琳琳看到。”
我听到的那句话。
不是体检报告。
是配型报告。
我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拿起手机，给陈燕发了第二条消息。
“你表姐那边能帮我出一个东西吗？”
“什么？”
“我的血型报告。正式的、有医院盖章的那种。”
“你不去验？”
“我知道我的血型。我是A型。周建军是B型。ABO不相容。”
陈燕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从头到尾就配不上？”
“从头到尾。”
“那你婆婆——”
“她知道。”
陈燕没再说话。
过了五分钟，她发了一句：
“报告我帮你弄，正规渠道。你去市一院抽个血，走正常检测流程。”
“好。”
我放下手机。
打开电脑上的计算器。
三千乘以十二，乘以八。
二十八万八。
那是八年的“生活费”。
加上八万礼金。
加上六万赌债。
加上每年过年的红包、压岁钱、菜钱、零碎的“借”。
我算了一个小时。
有些数字记不清了，但大的我都记着。
初步算出来一个数。
四十七万。
八年。
四十七万。
我没有存这笔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不需要算。
我只需要记得，三年前做手术那天，我一个人打车去医院，一个人做完手术，一个人打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