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小燕也老大不小了，差不多该找人嫁了，一个人在外面混着也不是个事。”
第二个电话是二叔。
“小燕，二叔给你说个事儿……”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号码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存过通讯录的，有从来没见过的。
还有加微信的。一天加了十一个。
每个人打招呼的方式都差不多。
“小燕吗？我是你XXX。”
“好久不见了！”
“听说你出息了！”
我一个一个加。一个一个回。
然后有一天晚上，我在翻微信通讯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群。
“何家大家庭”。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被拉进去的。看了一下——是二婶李秀英拉的。估计是想找我帮忙，顺手拉的。
群里有三十多个人。
我从来没在里面说过话。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翻了很久。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
期是去年腊月二十八。
大姑何美兰发的语音，我点开听了。
“老二家的你说小燕那丫头，一个月挣三四千块钱，连个对象都找不着，建国两口子也不好意思提了。”
底下二婶回了一条文字：
“可不是嘛，我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我继续翻。
又一条。去年腊月二十九。
我妈发的。
文字消息。
“别提了。过年我都没让她回来。回来了亲戚问起来，我说什么？说我闺女在茶店上班？丢人。”
底下大姑回了个表情包。
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然后我从头到尾，把群里的聊天记录全翻了一遍。
每一条。
提到我的有四十七条。
没有一条是好话。
我一条一条截图。
保存。
编号。
标注发送人。
做完这些，凌晨两点。
出租屋的窗外，那面墙上有一只壁虎趴着不动。
我关了手机。
关了灯。
没有哭。
5.
接下来两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算账。
我翻出了六年的银行流水。
从十八岁进电子厂那年开始算。
第一年，工资总收入三万八千四。到手六千二。被转走三万二千二。
第二年换了茶店，工资总收入四万一千。到手八千六。被转走三万二千四。
第三年、第四年在小公司做行政。两年总收入九万七。到手一万九。被转走七万八。
第五年、第六年我跟我妈说卡我自己管了。但中间又“借”给我哥三万五，给我哥婚礼八万。
我拿计算器按了三遍。
六年里，从我这里流出去的钱，总共是二十七万四千六百块。
加上婚礼的八万。
三十五万四千六百。
三十五万。
我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六年里挣的每一分钱。
全进了何强的口袋。
大专学费。生活费。创业启动金。彩礼。婚房首付的一部分。
每一笔都有流水。每一笔都有去处。
我把它们按时间排好，打印出来。
厚厚一摞。
第二件事：整理群聊。
四十七条截图。
我按发送人分类。
大姑何美兰：九条。
二叔何建设：四条。
二婶李秀英：七条。
我妈陈桂兰：六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