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后来私下加了我微信，说了一句话：“周经理，这个，我知道是你做的。”
我回他：“赵总客气了，是团队的功劳。”
团队。
方志国的团队。
我关掉2021年的文件。
心跳有点快。
手边的笔记本上已经写了一串数字。
我没加总。
我还不想看那个数字。
我关上电脑。手心全是汗。
——
同一个月，还有一件事。
方旭被“正式任命”为技术总监的那天，行政发了全员邮件。
我当时还在职。
邮件里附了一张公司组织架构图。
技术总监：方旭。下面画了一个框：技术部。
框里没有我的名字。
我找方志国。
“方总，组织架构图上——”
“哦，这个是新版的，还在调，你别在意。”
“我的名字没有在上面。”
“我知道，我让行政补上，你放心。”
他没补。
那张组织架构图在公司墙上挂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每一个来公司的客户、供应商、方，看到那张图，都以为技术部只有方旭一个人。
后来我自己把工牌上的“技术部经理”几个字拿小刀刮掉了。
因为来了新客户，方旭带人家参观，路过我的工位，客户问“这位是？”方旭说“哦，这是我们部门的周姐”。
我们部门的周姐。
——
那段时间，我爸生病了。
胃癌。
确诊那天我在出差。回来之后，我跟方志国请假。
“方总，我爸住院了，我想请三天假，去医院陪陪他。”
方志国皱了皱眉。
“琳，你也知道，月底赵总那个要交付。你走三天，谁盯？”
“我可以远程——”
“远程不一样。你先把交付弄完，下周再去。”
我爸在医院等了一周。
我妈在电话里说：“你忙你的。你爸说让你别担心。”
我爸一辈子是工厂的技术员。了三十年。退休的时候厂里发了一面锦旗、两千块钱、一个搪瓷杯。
他从来不抱怨。
他只是在我工作之后，偶尔说一句：“琳琳，你不要太老实。”
每次说完就不说了。好像这句话他不配多说。
那年他住了两次院。第二次出院后三个月，走了。
——
同一年，方旭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去本玩。
方志国在部门群里说：“年轻人应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两周。带薪。
方旭回来之后在公司发了一圈零食——东京的巧克力、大阪的薯条。
全公司都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一袋。
抹茶味的。
我放在桌上，没拆。后来不知道被谁拿走了。
没有人问过我：你爸的病怎么样了。
一个人都没有。
4.
离职后第二个月。
我坐在家里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十年的清单。
笔记本上是我昨晚写的。
2015年：120万
2016年：87万
2017年：380万+178万
2018年：210万+195万
2019年：436万
2020年：312万+167万
2021年：630万+204万
2022年：485万+278万
2023年：371万+189万+146万
我拿计算器一个一个加。
加到最后一位数的时候，我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