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了灯。没睡着。
一直在想孙建成那句话——“你这个人就是太死板。”
我在这家公司了十二年。
没请过一次事假。
没出过一次差错。
年年审计，我的账零问题。
他说我死板。
我确实死板。
但死板的人，记性好。
我记得那份协议下面压着的那张纸。
孙建成。转账。一个我没见过的公司名。
一个角。三个字。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那三个字，比降薪协议让我更睡不着。
2.
第二天是周五。
每个月最后一个周五是月度总结会。全公司中层以上参加。
我不是中层。但财务要列席。
坐在最后一排。
会上，运营总监在汇报Q3的费用分析报告。
PPT上的数据，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做的。
月初孙建成让我整理的——各部门费效比、成本结构、环比同比，六张表。
我熬了两个通宵。
PPT上署的名是“运营部——张可欣”。
张可欣，今年三月才入职的。
老板在台上说：“这个分析做得好，可欣的数据功底不错。”
张可欣站起来微微鸠了一下躬：“谢谢赵总。”
没有人看我。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还攥着原始底稿的打印件——带着我手写的批注和修改痕迹。
我把底稿折起来放进口袋。
散会之后，我路过茶水间。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公司十五周年庆答谢晚宴，诚邀全体同仁。”
下面附着一张签到表。
我一行一行看。
销售部。运营部。技术部。行政部。总裁办。
没有财务科。
我看了三遍。确实没有。
我端着杯子回到工位。坐下来。
桌上有个便利贴，是人事的小陈贴的——“周姐，晚宴名单出来了，财务科不在这次的邀请范围，下次有机会再参加~”
末尾画了个笑脸。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下午三点半，我接到刘杰的微信。
“过年红包你看着给，我妈那边给三千，你妈那边一千五就行了。”
我打了三个字：“凭什么。”
发出去了。
又删了。
重新打：“好。”
我翻开手机历。
今天是十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也是我入职周年的子。
2012年10月28，我第一天到公司报到，赵姨领着我熟悉的环境。
十二年了。
没有人发消息。没有蛋糕。没有任何人记得。
我关掉历。
打开工资条。
到手6800。扣完房贷3200，剩3600。
女儿补课费1500。
水电物业560。
交通餐费600。
剩940。
如果降薪30%，到手4760。扣完房贷剩1560。
1560块钱，要覆盖女儿补课、水电、出行和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常开销。
差4100。
我算了三遍。
每一遍都差4100。
然后我打开公司内部OA系统。
不是为了看降薪协议。
是为了看一样东西。
我点进“公司通知”。翻到十月第二周的那条——“关于阶段性薪资优化调整的通知”。
我把通知看了两遍。
通知里写的是“全员优化”。
但我下午问了行政的小杨。
“就你们科室收到协议了，别的部门没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