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上大学，是因为我没跟爸妈争。”
我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
但当时，我十八岁，我没有反驳。
我只说了一句：“那我自己想办法。”
账本上，2009年关于我的记录：
“2009年9月 — 林落第一年生活费 — 支出1800”
一千八百块。
学费呢？
学费是我自己贷的。国家助学贷款，每年6000。
我翻完了2009到2013年所有关于我的条目。
2009年：生活费1800
2010年：生活费2000
2011年：生活费1500
2012年：生活费1500
四年，爸妈给我的总计：6800块。
全是生活费。
学费，零。
书本费，零。
其余的一切——学费靠贷款，生活费靠打工。
我大一暑假在火锅店端盘子。大二寒假在快递站分拣。大三在超市做收银。大四一边实习一边还贷款。
52万。
6800块。
我把这两个数字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我翻开银行存折，开始核实姐姐说的“每个月往家里打两千”。
3.
存折是妈妈的。
农业银行，户名“周桂兰”——我妈。
我从2009年9月开始查，一笔一笔往下看。
姐姐说她“每个月往家里打两千，打了四年”。
九万六。
这是她跟我要钱的第一笔“依据”。
存折上，确实有姐姐的转账记录。
但数字不对。
2009年9月：转入1000
2009年10月：转入1000
2009年11月：无
2009年12月：转入500
我一个月一个月地查。
2009年全年，姐姐转给妈妈的总金额：7500块。
不是两万四。
2010年，好一些。大概有一万五。
2011年，一万二。
2012年，八千。
2013年，三千。
五年加起来——姐姐转给妈妈的钱，总计：45800块。
四万五千八百块。
不是九万六。
差了一半还多。
而且这笔钱，是转给妈妈的。不是转给我的。
爸妈拿这笔钱了什么？
我翻账本。
2010年：“还大姑借款 — 支出2万”
2011年：“还二叔借款 — 支出1.5万”
2012年：“家里换热水器+修屋顶 — 支出8000”
全是还债和家庭开支。
没有一笔写着“林落学费”或“林落生活费”。
一笔都没有。
也就是说——
姐姐往家里打的钱，不是给我上学用的。是爸妈还她出国留学欠的债。
她在还自己的债。
然后转头告诉我，这是“供我上大学”的钱。
我坐在老家的沙发上，手里握着存折和账本，客厅里很安静。
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妈妈在做午饭。
“落落，吃饭了啊！”
“好。”
我把账本和存折拍了照。每一页，每一笔，全部拍下来。
吃饭的时候，我问了妈妈一句话。
“妈，姐姐上大学那四年，家里一共花了多少钱？”
妈妈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妈妈含糊地说，“花了不少吧，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五十二万，记不清了？”
筷子掉在桌上。
妈妈看着我，眼神有点慌。
“你翻你爸的账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