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拯救书荒,找好书更简单

第2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洒在慕辰锋脸上。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丹田处的灰色漩涡——他昨晚给它起名叫“小灰”——还在缓慢旋转,和昨晚入睡前没什么两样。倒是浑身肌肉酸痛得厉害,那是初次修炼《锻体决》的后遗症。

“嘶——”撑着床板坐起来时,慕辰锋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简单洗漱后,他从包袱里取出那套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换上。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还算清明。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已经有人声。

隔壁院子传来妇人的叫骂:“死丫头,还不快去挑水!太阳都晒屁股了,懒死你算了!”

“来了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听着也就十一二岁。

慕辰锋走出院子,正好和隔壁出来的小姑娘打了个照面。她瘦瘦小小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提着两个比她腰还粗的木桶,走路时一瘸一拐的。

“新来的?”小姑娘好奇地打量他,“我叫小桃,住隔壁。你叫什么?”

“慕辰锋。”

“慕?”小桃眼睛一亮,“你是内院的人?”

“曾经是。”慕辰锋说,“现在不是了。”

小桃“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我懂了”的表情,没再多问,提着水桶摇摇晃晃地往井边去了。

慕辰锋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沉默片刻,走过去接过一只水桶:“我帮你。”

“不用不用!”小桃连忙摆手,“你是少爷,怎么能——”

“我现在不是少爷了。”慕辰锋打断她,提起水桶,“而且,你腿怎么了?”

小桃低头:“昨天挑水时摔了一跤,磕到石头上了。”

“看过大夫吗?”

“看什么大夫呀,外院的人哪请得起大夫。”小桃苦笑,“抹点草药,过几天就好了。”

慕辰锋没说话,默默帮她把两桶水提回院子。院子比他的还小,只有两间矮房,灶台搭在屋檐下,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正在生火。

“娘,这是新搬来的邻居。”小桃介绍。

妇人抬头看了慕辰锋一眼,眼神里有警惕,也有麻木:“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慕辰锋放下水桶,从怀里摸出一小瓶药粉——那是母亲给的培元丹,他昨晚碾碎了一颗,分成三份装在小瓷瓶里。本来想留着自己用,但看小桃这情况……

“这个给你。”他递过去,“外敷,治跌打损伤。”

妇人愣了下,没接:“这……我们不能要。”

“拿着吧,我自己做的,不值钱。”慕辰锋把瓷瓶放在灶台上,转身离开。

“哎,你——”小桃想追出来,但腿疼得迈不开步,只能喊,“谢谢你啊!”

慕辰锋摆摆手,朝外院深处走去。

据昨天执事弟子给的地图,藏书阁在外院的西北角,是一栋三层木楼。外院占地不小,住了近千号人,大多是慕家旁系或仆役后代,也有少数像他这样从内院“发配”下来的。

路上遇到的人,看他的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同情,有漠然,也有幸灾乐祸。

“看见没?那就是慕云山长老的儿子,昨天测灵还是绝脉,被赶到咱们这儿来了。”

“啧啧,长老之子混到这份上,真是……”

“少说两句吧,小心被人听见。”

“怕什么?他现在就是个外院杂役,还能把我怎么样?”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慕辰锋听见。他面不改色,径直往前走。

快到藏书阁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三个壮汉围着一个瘦弱少年,正拳打脚踢。少年蜷缩在地上,护着头,一声不吭。

“妈的,让你偷懒!让你偷懒!”为首的壮汉一脚踹在少年腰上,“王教头交代的活儿都敢糊弄,找死是不是?”

“我没有……”少年微弱地辩解,“那些书我真的搬完了……”

“还敢顶嘴?”壮汉又是一脚。

慕辰锋皱了皱眉。他不认识那少年,但看那三个壮汉的衣着,应该是外院的护卫——也就是俗称的打手。

“住手。”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三个壮汉停下动作,转过头来。为首的上下打量慕辰锋:“你谁啊?多管闲事?”

“慕辰锋。”

“慕辰锋?”壮汉愣了下,随即咧嘴笑了,“哦——就是那个绝脉少爷?怎么,内院混不下去,来外院逞英雄了?”

旁边两人也跟着哄笑。

慕辰锋没理他们,走过去扶起地上的少年。少年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挂着血。

“没事吧?”

少年摇摇头,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害怕:“谢、谢谢……但他们不好惹,你快走吧。”

“走?”壮汉跨前一步,挡住去路,“小子,你坏了爷几个的兴致,就想这么走了?”

慕辰锋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你想怎样?”

“怎样?”壮汉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看你细皮嫩肉的,估计也没过什么重活。这样吧,替这小崽子把藏书阁三楼的书都搬下来晒一遍,今天的事就算了。”

藏书阁三楼少说也有上万册书,一个人搬?明摆着刁难。

“如果我不呢?”

“不?”壮汉嘿嘿一笑,“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外院有外院的规矩,不听话的,就得受罚。”

他说着,伸手去抓慕辰锋的衣领。

慕辰锋没躲。

他的手也伸了出去,但不是抓向壮汉的手腕,而是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戳向对方腋下——那是《锻体决》里记载的人体弱点之一。

“呃!”

壮汉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使不上力。他脸色一变,另一只手握拳砸向慕辰锋面门。

慕辰锋侧身避开,同时脚下一绊,手肘顺势顶在对方口。

“砰!”

壮汉踉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外两人见状,同时扑了上来。慕辰锋不退反进,矮身从两人中间穿过,双手成刀,砍在两人后颈。

“扑通!”“扑通!”

两人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倒在地上的壮汉目瞪口呆,看慕辰锋的眼神像见了鬼。一个“绝脉废物”,怎么能这么轻松放倒三个炼体三层的护卫?

“你……你练过武?”他结结巴巴地问。

慕辰锋没回答,走到他面前蹲下,声音很轻:“外院有外院的规矩,这话我记住了。但我也告诉你,我慕辰锋虽然不能修炼,却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拍了拍壮汉的脸:“回去告诉王教头,藏书阁的活儿我会,但别来惹我。否则,下次就不是晕过去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起身,拉起还愣在原地的少年:“走吧。”

走出几步,又回头补充:“对了,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绝脉少爷’。下次再让我听见,我就把你舌头,塞你鼻孔里。”

语气平淡,但眼神冰冷。

壮汉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直到慕辰锋走远,他才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拖着两个同伴狼狈逃走。

藏书阁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的匾额上,“藏书阁”三个大字已经斑驳。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一楼是普通的经史子集,供外院子弟识字学文用。二楼是杂书,包括地理志异、奇闻怪谈、医药农桑等。三楼才是武学功法——虽然最高不过黄阶中品,但对不能修炼的外院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宝贝。

管理藏书阁的是个驼背老头,姓李,大家都叫他李老。他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

“新来的?”李老眯着眼睛打量慕辰锋,“叫什么?登记一下。”

“慕辰锋。”

李老的手顿了顿,抬起头仔细看了他几眼,叹口气:“原来是七少爷。昨天就听说你要来……唉,世事难料啊。”

他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用毛笔蘸墨,写下“慕辰锋”三个字,后面标注“杂役,整理书籍”。

“你的活儿很简单。”李老指了指三楼,“每天把三楼的书搬出去晒一个时辰,防虫防。晒完了按编号放回原处,别弄乱了。另外,有人借书要登记,还书要检查有没有破损。就这些,不难吧?”

“不难。”慕辰锋点头,“李老,我能看看这里的书吗?”

“看呗,只要别弄坏,随便看。”李老摆摆手,“不过三楼那些功法你就别想了,都是要贡献点换的。你刚来,一个贡献点都没有。”

“贡献点怎么得?”

“活啊。”李老掰着手指,“整理一天书,一个贡献点。修补破损书籍,按难度给。抓到偷书的,奖励十个贡献点。另外,外院每月会有任务发布,完成了也有贡献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彪那家伙要是找你麻烦,你就说是我让你专心整理书的。他多少会给我点面子。”

慕辰锋心中一暖:“多谢李老。”

“谢什么,都是苦命人。”李老摇摇头,又趴回柜台打盹去了。

慕辰锋顺着木楼梯上到三楼。

三楼空间很大,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竹简、兽皮书和纸质书册。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先大致看了一圈。功法区在最里面,大概有十几个书架,上面标着“拳脚”“兵器”“身法”“横练”等分类。粗略估计,不下千本。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吧。”

慕辰锋挽起袖子,开始搬书。

这些书大多是用兽皮或粗纸制成,比想象中重。尤其是那些竹简,一捆就有十几斤。他刚开始还按《锻体决》的姿势搬,试图用上腰腹力量,但很快发现不行——肌肉太酸痛了,昨晚修炼的后遗症还没消。

于是只能咬牙硬撑。

搬了三趟,汗水已经浸透后背。他靠在书架旁喘气,忽然想起昨晚的发现。

“试试看……”

他闭上眼睛,尝试用意念沟通丹田处的“小灰”。灰色漩涡依旧缓慢旋转,对他的意念毫无反应。但当他肌肉用力时,漩涡的旋转速度似乎会加快一丝。

很微弱的变化,若非他全神贯注,几乎察觉不到。

“难道……身体越疲惫,它转得越快?”

慕辰锋眼睛一亮,忍着酸痛继续搬书。这一次,他不再单纯机械地搬运,而是仔细观察体内的变化。

果然,当他累得手臂发抖时,“小灰”的转速明显加快。而从漩涡中溢出的那股炽热气流,也比昨晚多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微弱,但确实是多了!

“有效!”慕辰锋精神一振,酸痛感似乎都减轻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压榨体力。一次搬两捆竹简,故意走快些,让肌肉更疲劳。等累到极限时,就停下来休息片刻,感受那股热流修复身体。

这样循环往复,效率竟然不降反升。原本预计要两个时辰才能搬完的书,一个半时辰就搬完了。

“呼——”

把最后一捆书搬到外面空地上摊开,慕辰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上下像散了架,但体内那股热流却在缓缓流动,所过之处,酸痛感明显减轻。

“有意思……”他抹了把汗,“这封印就像个磨盘,我越累,它转得越快,磨出来的‘面粉’(热流)就越多。虽然大部分‘麦子’(生命力)被它吃了,但剩下的这点‘面粉’,够我用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情大好。

休息片刻,他回到三楼,开始整理书架。这个过程中,他刻意留意那些功法书籍。

《基础拳法》《疾风步》《铁布衫》《五虎断门刀》……都是些烂大街的货色。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任何能提升实力的东西都值得一看。

“可惜没贡献点……”慕辰锋有些遗憾。

正想着,楼梯传来脚步声。刚才那个被打的少年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七、七少爷……”少年怯生生地说,“喝点水吧。”

慕辰锋接过碗,一饮而尽:“谢谢。你叫什么?”

“我叫阿木,在厨房帮忙。”少年小声说,“刚才……谢谢你帮我。”

“举手之劳。”慕辰锋把碗还给他,“他们为什么打你?”

阿木低下头:“王教头让我今天把厨房的柴都劈完,可那些柴是湿的,本劈不动。我去求他换一批,他就说我偷懒,让那三个护卫教训我……”

“王教头经常这样?”

“嗯。”阿木点头,“外院的人都怕他。他是二长老的人,炼体六层,力气大得很,一拳能把石头打碎。”

炼体六层,在凡俗武者里已经算高手了。

“你以后小心点。”慕辰锋说,“尽量别惹他。”

“我知道。”阿木犹豫了一下,“七少爷,你也要小心。王教头那个人……特别记仇。你打了他的手下,他肯定会报复的。”

慕辰锋笑了笑:“兵来将挡。”

阿木见他不在意,也不好再说什么,鞠了一躬,端着碗下楼去了。

中午时分,慕辰锋去外院的饭堂吃饭。

饭堂很大,能容纳几百人,但环境嘈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大多是些粗布衣衫的外院子弟。

慕辰锋排在一个队伍后面,前面是两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正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内院出事了。”

“什么事?”

“慕云山长老,就是那个绝脉少爷的爹,今天一早去找大长老,说要辞去长老之位,带儿子离开慕家。”

“什么?慕云山可是筑基中期,家族的中坚力量,大长老能同意?”

“当然不同意!据说当场就吵起来了,慕云山气得拍碎了一张桌子。”

“后来呢?”

“后来二长老、三长老都去了,好说歹说才把慕云山劝住。不过条件是他儿子必须留在外院,不能带走。”

“啧啧,为了个废物儿子,连长老之位都不要了,这慕云山也是糊涂……”

慕辰锋握紧了拳头。

父亲要辞去长老之位?带他离开?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他转身就想离开饭堂,去找父亲问个清楚。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现在去有什么用?质问父亲为什么这么做?还是哭诉自己拖累了他们?

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强,强到不需要任何人庇护,强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深吸一口气,慕辰锋重新排回队伍。

打饭的是个胖大娘,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新来的?”

“嗯。”

胖大娘舀了一大勺菜扣在他碗里,又加了个馒头:“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

慕辰锋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饭菜很简单,一荤一素,味道一般,但量足。他默默吃着,耳朵却竖起来,听周围的议论。

“王教头今天脸色可难看了,听说他手下三个护卫被人打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动王教头的人?”

“还能有谁?新来的那位呗。”

“绝脉少爷?他不是不能修炼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练过武。内院出来的,总有两下子。”

“有好戏看了,王教头可不是吃亏的主……”

正说着,饭堂门口突然一阵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大步走进来,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震。他穿着黑色劲装,腰间别着藤条——那是外院教头的标志。

“王教头来了!”有人低呼。

王彪目光扫过饭堂,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慕辰锋。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步走过去。

饭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好戏。

“你就是慕辰锋?”王彪在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慕辰锋放下筷子,抬起头:“是我。”

“听说你挺能打?”王彪捏了捏拳头,“我手下三个不成器的东西,被你三两下就放倒了?”

“他们先动手的。”

“我不管谁先动手。”王彪俯身,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凑近慕辰锋,“在外院,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你坏了我的规矩,就得受罚。”

慕辰锋平静地看着他:“怎么罚?”

“简单。”王彪直起身,“下午来校场,接我三拳。接住了,今天的事一笔勾销。接不住……”

他嘿嘿一笑:“那就躺半个月吧。”

饭堂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王彪是炼体六层,一拳下去能打死一头牛。让一个“绝脉废物”接他三拳?这摆明了是要慕辰锋的命!

慕辰锋沉默片刻,问:“如果我不去呢?”

“不去?”王彪笑容一冷,“那我就亲自‘请’你去。到时候,可就不是三拳那么简单了。”

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慕辰锋,等着他的回答。

几个呼吸后,慕辰锋站起来,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下午什么时辰?”

“未时三刻,校场见。”王彪满意地点头,“算你还有点骨气。”

他转身离开,饭堂里重新热闹起来,议论声比刚才更大。

“完了,七少爷死定了。”

“三拳?一拳都接不住吧?”

“可惜了,长得还挺俊……”

慕辰锋没理会这些,把碗筷送到回收处,走出饭堂。

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手挡了挡,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三拳……

以他现在刚入门《锻体决》的水平,接炼体六层的三拳,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但不去,王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能堵在饭堂,明天就能堵在住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慕辰锋揉了揉还在酸痛的胳膊,“至少,得想办法接住一拳……”

回到藏书阁,李老正在柜台后面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听说你下午要去校场接王彪三拳?”

消息传得真快。

慕辰锋点头:“嗯。”

“年轻人,逞强不是这么逞的。”李老摇头,“王彪那小子我了解,下手没轻没重。去年有个外院子弟顶撞他,被他打断三肋骨,躺了三个月。你这才来第一天……”

“我知道。”慕辰锋说,“但我没得选。”

李老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小布包扔过来:“接着。”

慕辰锋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药膏,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铁骨膏,外敷的,能增强骨骼韧性。”李老说,“我年轻时练武用的,还剩一点。抹在口、腹部,能帮你扛一拳。”

“这……太贵重了。”慕辰锋知道,这种药膏在外院是稀罕物。

“贵重个屁,放着也是发霉。”李老摆摆手,“赶紧去三楼抹上,药效要一个时辰才能完全发挥。记住了,只能扛一拳,第二拳就会破功,第三拳必死无疑。所以……”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想办法别让他出第二拳。”

慕辰锋心中一动:“李老的意思是……”

“王彪这人,好面子。”李老慢悠悠地说,“你越硬气,他越下不来台。但如果你第一拳就表现出足够的气魄,他说不定会收手——当然,前提是你得接住那一拳。”

“我明白了。”慕辰锋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李老指点。”

“别谢我,我就是个看门的老头子。”李老重新闭上眼睛,“去吧,别死得太难看。我还指望你帮我整理书呢。”

未时三刻,校场。

说是校场,其实就是一片夯实的土地,周围摆着些石锁、木桩之类的器械。平时外院子弟在这里练武,由王彪指导——或者说,由他打骂。

今天校场格外热闹。几乎整个外院的人都来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的是来看热闹,有的是想看看这位“前内院少爷”到底有几斤几两。

慕辰锋到的时候,王彪已经在场中央等着了。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口纹着一只猛虎,张牙舞爪。

“来了?”王彪咧嘴笑,“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慕辰锋脱下外衣,露出精瘦但线条分明的上身——那是常年锻炼的结果。他把衣服叠好放在一边,走到王彪对面站定。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嘘声。

“这也太瘦了吧?王教头一拳不得把他打散架了?”

“啧啧,勇气可嘉,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开盘了开盘了!赌七少爷能接几拳!接不住一拳,一赔一!接住一拳,一赔三!接住两拳,一赔十!接住三拳,一赔一百!”

还真有人开赌局。

慕辰锋充耳不闻,他正在感受体内的变化。

铁骨膏已经抹上,药力正在渗透。他能感觉到口、腹部有些发热,像是贴了暖炉。同时,他不停运转《锻体决》的呼吸法,让肌肉保持在最佳状态。

至于“小灰”……从中午开始,他就一直在“预热”。不停地做俯卧撑、深蹲,让身体处于疲劳状态,灰色漩涡加速旋转。现在,漩涡转速比平时快了三成不止,溢出的热流也比平时多。

虽然依旧微弱,但聊胜于无。

“准备好了?”王彪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吧作响。

“来吧。”慕辰锋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双手交叉护在前——这是《锻体决》里最基础的防御姿势。

王彪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本没把这小子放在眼里,炼体六层打一个刚入门的菜鸟,跟玩似的。

但他还是决定用七成力——既能让对方吃够苦头,又不至于真打死。毕竟慕云山还是长老,面子上得过得去。

“第一拳!”

王彪大喝一声,右拳如炮弹般轰出。没有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直接的直拳,但速度快得带起风声。

慕辰锋瞳孔一缩。

太快了!本来不及躲!

他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前,同时绷紧全身肌肉,将那股热流全部引向双臂。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手臂上。

慕辰锋只觉得像是被狂奔的野牛撞到,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双臂传来剧痛,骨头像是要裂开一般。

但他站住了。

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吐血。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那个瘦削的身影。

王彪也愣住了。他这一拳虽然只用了七成力,但也足以打断普通炼体三层武者的手臂。这小子……居然接住了?

“好!”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然后越来越响。

慕辰锋缓缓放下手臂。双臂红肿,皮肤下有淤血,但骨头没断——铁骨膏和那股热流起了作用。

他抬起头,看向王彪,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狰狞:“王教头,就这点力气?给我挠痒痒呢?”

哗——

人群炸开了锅。

“他居然还敢挑衅?”

“疯了,绝对是疯了!”

王彪脸色阴沉下来。他本来打算三拳意思意思就算了,但现在,这小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他,这要是不找回场子,他以后还怎么在外院混?

“好,很好。”王彪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凶光,“第二拳,我会用十成力。希望你的骨头,跟你的嘴一样硬。”

他摆开架势,浑身肌肉贲张,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慕辰锋心中一沉。

他知道,第二拳自己绝对接不住。铁骨膏的效果只能扛一拳,那股热流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怎么办?

跑?跑不掉。王彪的速度比他快。

求饶?更不可能。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在王彪出拳的前一瞬,慕辰锋突然开口:“王教头,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王彪拳头停在半空:“赌什么?”

“就赌你这第二拳。”慕辰锋强忍着双臂的疼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果你这拳能让我后退一步,就算我输。我任你处置,绝无怨言。但如果我扛住了,没退这一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在外院,你别来找我麻烦。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他疯了吧?一步不退?”

“王教头十成力的一拳,别说一步,能把他打飞出去!”

“这是在找死啊……”

王彪眯起眼睛:“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很清楚。”慕辰锋说,“你就说,敢不敢赌?”

王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好!有胆色!我跟你赌!不过……”

他话锋一转:“如果你输了,我要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然后爬出校场!”

“可以。”慕辰锋毫不犹豫,“那如果我赢了呢?”

“你赢?”王彪嗤笑,“你要是真能一步不退,我不但不再找你麻烦,还把这教头的位置让给你坐!”

“教头的位置就不必了。”慕辰锋说,“我只要你一个承诺:从今往后,在外院,不许再无故欺压任何人。”

这话说出来,周围的外院子弟们眼神都变了。

王彪在外院横行霸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被他欺压过的人不在少数。但谁敢反抗?现在,这个刚来的“绝脉少爷”,居然在替他们出头?

王彪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能做到!”

“那就来吧。”

慕辰锋重新摆好架势。这一次,他没有再护住口,而是双脚分开,深深扎入地面,腰背微弓,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这个姿势很奇怪,不像防御,倒像是……准备硬抗?

王彪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鼓胀,右拳后拉,蓄力到极致。

“接拳!”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拳头破空,甚至带起了音爆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慕辰锋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感受——感受体内的“小灰”,感受那股微弱的热流,感受铁骨膏残存的药力,感受脚下大地的坚实。

然后,在那拳头即将临身的瞬间,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但不是用身体去挡,而是侧身,用肩膀去接!

“砰——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慕辰锋整个人被砸得向侧面踉跄,但他右脚死死钉在地上,左脚划出一个半圆,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一步未退!

但他左肩塌了下去,显然骨头碎了。

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剧痛让慕辰锋眼前发黑。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抬起头,看着满脸错愕的王彪,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王教头……我赢了。”

说完,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听见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听见王彪气急败坏的咆哮,还听见一个熟悉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辰锋哥哥!”

是小莲。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左肩传来阵阵剧痛,但已经被包扎好了。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味道,床头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

慕辰锋转过头,看见母亲叶清婉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父亲慕云山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

“爹,娘……”他想坐起来,却被叶清婉按住了。

“别动,你的左肩骨裂了,大夫刚接好。”叶清婉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跟王彪那种人较什么劲?他要打你就让他打,大不了娘去求大长老……”

“求他有什么用?”慕云山冷冷道,“王彪是二长老的人,大长老巴不得看我们出丑。”

他走到床前,看着儿子,眼神复杂:“但你不该这么冲动。炼体六层全力一拳,会打死人的。”

“我知道。”慕辰锋声音沙哑,“但我没别的选择。在外院,软弱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慕云山沉默片刻,叹口气:“你长大了。”

叶清婉端起药碗:“先把药喝了。这是娘从库房求来的‘续骨膏’,效果很好,半个月就能恢复。”

慕辰锋就着母亲的手喝了药,苦得他直皱眉。

“爹,听说你今天去找大长老了?”他问。

慕云山脸色一沉:“谁告诉你的?”

“饭堂里都在说。”

“一群碎嘴的东西。”慕云山哼了一声,随即神色缓和下来,“是,我是想带你离开慕家。这个地方……不待也罢。”

“但大长老没同意。”

“他当然不会同意。”慕云山眼中闪过厉色,“我在慕家一天,他们就得多顾忌一天。我若走了,那些人更会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慕辰锋心里一暖:“爹,你不用为了我……”

“你是我儿子。”慕云山打断他,“做爹的护着儿子,天经地义。”

叶清婉擦擦眼泪:“锋儿,你好好养伤。娘已经在托人打听涅槃草的消息了,一旦有线索,不管花多大代价,娘都给你弄来。”

“涅槃草……”慕辰锋想起凌霜的话,“娘,那个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叶家也有人被种了同样的封印?”

叶清婉和慕云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

“这事说来话长。”慕云山在床边坐下,“十五年前,你出生前三个月,你娘收到叶家本家的一封信,说是主母生产,让她回去帮忙。那时你娘怀着身孕,我本不同意,但信上说得很急,你娘便回去了。”

“我在叶家待了两个月,直到主母生下女儿。”叶清婉接话,“那女婴出生时天降异象,冰封三千里,被检测出是‘九阴绝脉’,千年不遇的冰系天赋。叶家上下欢天喜地,大摆宴席庆祝。但就在宴席当晚,有刺客潜入,打伤主母,给女婴种下了混沌锁灵印。”

“刺客抓到了吗?”

“抓到了,但当场自尽了。”叶清婉摇头,“叶家查了很久,只知道刺客来自一个神秘组织‘影阁’,其他一无所获。”

慕云山沉声道:“你出生后,我和你娘都仔细检查过,没发现异常。现在看来,那种封印手法极为隐秘,若非测灵石被触发,恐怕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所以……”慕辰锋握紧拳头,“给我种封印的人,和给叶家女婴种封印的,是同一伙人?”

“可能性很大。”慕云山说,“但为什么选你?你娘只是叶家旁系,你又没有特殊天赋,按理说不值得他们大动戈。”

房间陷入沉默。

许久,慕辰锋轻声问:“爹,娘,你们觉得……会不会是因为爷爷留下的那枚戒指?”

慕云山一怔:“你说储物戒?”

“嗯。”慕辰锋从怀里摸出那枚黑色戒指,“爷爷当年是怎么得到它的?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慕云山接过戒指,仔细端详:“这枚戒指是你爷爷年轻时在外游历所得,据说是从一个古墓里找到的。除了储物功能,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你爷爷临终前交给我,说以后传给你……”

他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爹?”

“你爷爷当时还说了一句话。”慕云山回忆道,“他说,‘这戒指里藏着一个秘密,但我参不透。若我慕家后代有缘,或可解开’。”

“秘密?”慕辰锋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我检查过很多次,除了储物空间,没发现别的。”

叶清婉想了想:“会不会要滴血认主?”

“试过了,没用。”

“或者……需要某种特殊条件?”叶清婉猜测,“比如,混沌锁灵印?”

三人面面相觑。

这个猜想太大胆,但似乎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偏偏是慕辰锋被种下封印?为什么那伙人要针对一个毫无天赋的婴儿?

也许,他们真正想掩盖的,不是慕辰锋的“天赋”,而是这枚戒指的秘密?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慕云山压低声音,“我会暗中调查影阁。锋儿,你安心养伤,戒指的事暂时放一放。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白虎山脉的地图,你收好。但记住,没有炼体巅峰的实力,千万不要去。那里……比你想的危险得多。”

慕辰锋点头:“我明白。”

又说了会儿话,慕云山和叶清婉便离开了。他们不能在外院待太久,以免落人口实。

临走前,叶清婉又留下一瓶丹药:“这是‘益气丹’,每天服一粒,对恢复有好处。”

父母走后,慕辰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左肩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他心里更乱。

叶家,影阁,混沌锁灵印,爷爷的戒指,白虎山脉的地图……

一个个谜团,像蛛网一样将他缠住。

“不管你们是谁……”他喃喃自语,“既然你们不想让我活,那我就偏要活出个样子来给你们看。”

窗外,夕阳西下。

夜色,又要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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