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条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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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十米的距离,在平里不过几步之遥。

但在环形蓝光笼罩的谷底,这三十米像是隔着天堑。

梁宇南伏在阴影中,神识全面展开。五十米范围,每一寸土地、每一丝气流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蓝光阵法看似静止,实则内部能量流转不休——那是庚金之气与地脉灵气混合后形成的特殊场域,任何闯入者都会引发阵法的反击。

不过,阵法有生门。

这是修真界的常识。越是复杂的阵法,越需要留有“一线生机”,否则会因能量无法循环而自毁。眼前的庚金聚灵阵虽然精妙,但同样遵循这个规律。

梁宇南闭上眼,神识如细丝探入蓝光之中。

能量流动的轨迹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像无数条金色的溪流,沿着特定的脉络循环往复。溪流的源头在阵法中心,那里能量最浓郁,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而在溪流网络中,有七八个节点能量相对稀薄,是阵法的“孔隙”。

但这些孔隙并非固定不变。它们随着能量循环而移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换位置。梁宇南需要计算孔隙出现的规律,在正确的时机、正确的位置突入。

三息。

五息。

十息。

他忽然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窜出,直奔左前方七米处。那里蓝光正微微黯淡,一个碗口大小的孔隙正在形成。梁宇南没有减速,在孔隙出现的瞬间侧身挤入,青铜短剑横在前。

嗤——

蓝光擦过剑身,爆起一簇火星。剑脊上的金丝纹骤然亮起,将袭来的能量尽数吸收。但冲击力还是让梁宇南手臂发麻,口一阵闷痛。

但他已经穿过了第一层光幕。

脚刚落地,第二层光幕已经迎面压来——孔隙的位置变了,在右后方四米处。梁宇南脚尖一点,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青铜短剑再次与蓝光碰撞,这一次火星更多,剑身都微微发烫。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梁宇南在蓝光阵中穿行,身形快得拖出残影。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卡在孔隙出现的刹那,每一次都用青铜短剑硬扛能量冲击。剑身上的金丝纹越来越亮,吸收的能量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很冒险。

如果计算错一次,或者动作慢半拍,他就会被阵法能量绞碎。但这也是唯一的方法——以他现在的修为,无法从外部强行破阵,只能从内部瓦解。

第七层光幕穿过的瞬间,梁宇南已经抵达环形阵法的内圈。

这里的蓝光不再是屏障,而是凝成了实质的光雾,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每呼吸一口,肺部都像吸入刀片,剧痛中带着金属的锐气。

但他的眼睛亮了。

因为这里的庚金之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以上!

如果能在这里修炼,一天抵得上外面一个月!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梁宇南压下修炼的冲动,目光投向光雾深处——阵法核心就在那里,离他只有十米。

他能感知到,那截青黑色的尾巴,依然半埋在土里。但尾巴的主“人”,似乎还没完全醒来。能量波动虽然强大,但节奏缓慢,像是沉睡中的呼吸。

梁宇南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尾巴的全部——露在外面的只是末端,更多的部分埋在更深的地下。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在蓝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鳞片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纹路,复杂而神秘,隐隐构成某种符文的形状。

更让梁宇南在意的是,在尾巴与地面的接合处,泥土中露出半截东西。

一块石碑。

石碑呈灰白色,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梁宇南辨认出几个字:“庚金镇…地脉…封…”

后面的字被泥土覆盖了。

他蹲下身,正要伸手拂去泥土,尾巴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动作,只是轻微的、像睡梦中翻身般的颤动。但就是这么一颤,整个谷底的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

远处传来程教授一行人的惊呼。

梁宇南稳住身形,神识死死锁定尾巴。没有醒——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他不再犹豫,快速清理石碑周围的泥土。石碑完整露出,上面的文字也清晰了:

“庚金镇脉,地气归元。封兽于此,护佑一方。擅动者,死。”

落款是一行小字:“大周天启三年,云阳子立。”

大周天启三年?

梁宇南皱眉。华夏历史上并没有“大周”这个年号,至少在他所知的史书记载中没有。而且“云阳子”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是道号而非本名。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石碑传达的信息:这条伴生兽是被人封印在此的,目的是“护佑一方”。那么封印它的人,应该就是苏家先祖提到的那位古装人影。

但“护佑一方”是什么意思?

梁宇南的目光落在石碑底部。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很不规则,像是原本镶嵌着什么东西,现在被取走了。

他忽然想起苏明远手里的那块鳞片。

大小、形状,似乎与凹槽吻合。

难道苏明远无意中取走了镇压石碑的鳞片,导致封印松动,阵法失控?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阵法原本运转正常,但镇压物被取走,封印减弱,伴生兽开始苏醒,阵法能量外泄形成蓝光,还自动激活了困阵保护核心。

而苏明远拿到鳞片后,被苏醒的伴生兽攻击,重伤逃到岩洞里。

但还有一个问题:苏明远为什么要取走鳞片?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受人指使?

梁宇南暂时压下疑问。当务之急,是重新稳定封印。

他看向尾巴,又看向石碑。

石碑上的封印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能量流失严重。要修复它,需要注入大量的庚金之气——而且必须是高品质的庚金之气。

正好。

梁宇南握紧青铜短剑。剑身因为吸收了阵法能量,此刻滚烫发亮,金丝纹几乎要从内部透出来。里面的庚金之气虽然量不多,但品质够高,应该能暂时激活封印。

他举起剑,对准石碑上的凹槽。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尾巴又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颤动,而是剧烈的挣扎!埋在土里的部分开始拱起,泥土翻涌,露出更多青黑色的躯体。鳞片摩擦的声音刺耳至极,像是金属在刮擦岩石。

紧接着,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睁开了。

竖瞳。

金黄。

瞳孔深处倒映着梁宇南的身影,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只闯入领地的虫子。

梁宇南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不是恐惧——仙帝的神魂不知道恐惧——而是警觉。这只眼睛散发出的威压,已经接近筑基期修真者的水平!以他现在炼气期三层的修为,正面抗衡必死无疑。

但眼睛的主人似乎还没有完全苏醒。它只是睁开了眼,躯体还在泥土下挣扎,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出来。

时间!

梁宇南再不犹豫,一剑刺向石碑凹槽!

嗤——

剑尖刺入凹槽的瞬间,剑身所有的庚金之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注入石碑。灰白色的石碑骤然亮起,上面的符文一个个被点亮,像活过来一样游走、重组。

金光大盛!

尾巴的挣扎更加剧烈,地面开裂的速度加快,更多的躯体露出来——粗壮的、布满鳞片的躯,隐约能看到四只利爪的轮廓。

它要出来了!

梁宇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石碑上。

以精血为引,强行催动封印!

石碑的光芒暴涨,化作无数金色锁链,从石碑中飞出,缠绕向正在挣脱的伴生兽。锁链缠上鳞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迸溅出火花。

伴生兽发出怒吼——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咆哮!

梁宇南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但他双手死死按在石碑上,灵气不要命地灌入。

锁链越收越紧,将伴生兽已经探出地面的半截躯体重新压回土中。那只金黄竖瞳里终于出现了情绪的波动——愤怒、不甘,还有一丝…疑惑?

它在疑惑什么?

梁宇南来不及细想,因为封印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石碑的能量即将耗尽,锁链开始暗淡。如果不能在能量耗尽前完成封印,伴生兽就会彻底挣脱,到时候整个山谷都可能被毁。

他看向手中的青铜短剑。

剑身已经黯淡,里面的庚金之气几乎全部注入石碑。但还不够。

还差一点。

梁宇南的目光落在伴生兽的尾巴上——那里,有一片鳞片,色泽比其他鳞片更深,散发着更精纯的庚金之气。

那是…逆鳞?

传说中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其他有鳞生物虽然不一定有逆鳞,但往往也有类似的要害部位,是全身精华所在。

就它了!

梁宇南松开石碑,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直扑伴生兽的尾巴。他的目标很明确——那片最深色的鳞片。

伴生兽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尾巴疯狂摆动,想要将他抽飞。但锁链束缚了大部分动作,尾巴的摆动幅度有限。

梁宇南在鳞片缝隙间腾挪,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拍击。终于,他抓住了机会,青铜短剑的剑尖刺入鳞片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撬!

锵!

鳞片被撬开一条缝,里面涌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金色雾气——那是浓缩到极致的庚金精华!

梁宇南张嘴一吸,雾气入口,瞬间化作滚烫的洪流冲入经脉。剧痛!像有无数烧红的针在体内乱刺!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引导着这股庚金精华涌向石碑。

轰——

石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色锁链变得凝实如真金,将伴生兽死死锁住,一寸寸压回地下。那只金黄竖瞳最后看了梁宇南一眼,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然后缓缓闭上。

地面合拢。

裂缝消失。

只有那片被撬开的逆鳞还在地上,以及鳞片下渗出的、暗金色的血液。

梁宇南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他赢了——勉强。

代价是经脉受损,神识透支,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但收获是巨大的:那片逆鳞,还有鳞片下的血液,都是顶级的炼器、炼丹材料。更重要的是,他吞下的那一口庚金精华,足够他突破到炼气期四层,甚至五层。

休息了片刻,梁宇南挣扎着爬起来,收起逆鳞和血液。然后,他看向石碑。

石碑上的光芒已经黯淡,但封印重新稳固。上面的符文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封印符文,而是多了一行新字:

“破封者,承因果。镇兽于此,护佑苍生。善用其力,勿负吾志。”

落款还是“云阳子”。

承因果?

梁宇南皱眉。这意味着什么?他破坏了封印(虽然是为了修复),所以承接了云阳子的因果?那所谓的“护佑苍生”,也要由他来负责?

还没等他想明白,整个山谷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伴生兽挣扎的那种震动,而是整个地脉的颤动。环形蓝光开始收缩、消散,困住程教授他们的光幕也随之消失。

阵法,解除了。

梁宇南看了眼远处——程教授一行人正连滚爬爬地往山谷外跑,头也不回。他收回目光,转身朝东南侧山壁走去。

苏明远还在岩洞里等他。

当梁宇南背着昏迷的苏明远走出山谷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熹微,山林笼罩在薄雾中。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应该是程教授他们逃出去了。

梁宇南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将苏明远放下。他检查了一下对方的伤势,还好,符和安神纹起了作用,生命体征稳定。

他从背包里取出水壶,给苏明远喂了点水,又用树枝和藤蔓简单固定了骨折的右腿。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炼化体内那股庚金精华。

过程比预想的更痛苦。

庚金之气本就锋锐,何况是浓缩的精华。它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梁宇南不得不调动全部心神引导、驯服,一点点将其融入丹田。

太阳升起时,他睁开眼。

眸中金芒一闪而逝,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炼气期,第四层巅峰。

距离第五层,只差临门一脚。

而且,因为吸收了高品质的庚金精华,他体内的灵气带上了金属性特质,运转时锋芒隐现。虽然离真正的“庚金之体”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打下了基础。

梁宇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经脉的损伤已经修复大半,剩下的需要时间温养。

他看向还在昏迷的苏明远,又看向手中的逆鳞和那瓶暗金色血液。

收获颇丰。

但云阳子留下的那句话,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破封者,承因果…”

手机忽然震动。

梁宇南掏出来,屏幕上是苏婉清的来电。

他接通。

“梁先生!”苏婉清的声音急促,“你在哪里?我收到消息,地质队的人逃出来了,说明远哥可能还在里面,我已经在进山的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后到落星谷——”

“不用来了。”梁宇南打断她,“苏明远在我这里,还活着。你发个位置,我带你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好。”苏婉清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等你。”

挂断电话,梁宇南看了眼天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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