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陆铭去了趟成都市区。
牛市口还是老样子，那条街狭窄拥挤，两边是各种小店。刘记杂货铺的门脸还是那么破旧，门口堆着一些纸箱，里面装着肥皂、火柴、牙膏之类的用品。
陆铭推门进去。
刘叔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噼里啪啦响。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小子还活着？听说你去北京了？”
“回来过年。”
刘叔放下算盘，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好小子，出息了！中戏，名牌大学！”
陆铭笑了：“刘叔，您怎么知道的？”
“你妈说的呗。”刘叔把他拉到店里，压低声音说，“你走之后，这边查得紧，好几个被抓了。我这边也停了，现在只卖点杂货。”
陆铭点点头。
“刘叔，以前的事，谢了。”
刘叔摆摆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信封，塞给他。
“这是你当初放我这儿的分成，一直没机会给你。”
陆铭打开一看，是一沓钱，十块五块两块地摞在一起，还有几张一块的。数了数，正好五百块。
“刘叔，这……”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刘叔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出息，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陆铭看着手里的钱，心里热乎乎的。
这五百块，是当初他和刘叔倒国库券时，说好对半分的利润。他以为刘叔会吞掉，毕竟他走了，刘叔完全可以不认账。但刘叔没这么做。
“刘叔，您这店，以后还开吗？”
“开，怎么不开。”刘叔笑了，“不做那生意了，就卖卖杂货，够吃饭就行。我这把年纪，也不想折腾了。”
陆铭点点头。
“刘叔，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您尽管说。”
刘叔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欣慰。
“好，我记着了。”
走出杂货铺，外面阳光很好。
1986年的春天，真的来了。
陆铭在牛市口逛了一圈，买了几样成都特产——灯影牛肉、张飞牛肉、郫县豆瓣酱，准备带回北京。又去新华书店买了些书，《第三次浪》《大趋势》《硅谷之火》，都是关于未来的。
傍晚时分，他骑着车往回走。
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金色。街上人来人往，下班的工人、放学的学生、买菜的大妈，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路边的梧桐树开始抽芽，嫩绿嫩绿的。
陆铭骑得很慢，看着这座他长大的城市。
1986年，改革开放已经进入第八个年头。成都虽然不如沿海城市变化快，但也在悄然改变。街上多了很多个体户的摊子，人们的穿着越来越时髦，广播里放的歌也越来越新。
他知道，更大的变化还在后面。
回到筒子楼，天已经黑了。张秀兰正在做饭，看见他回来，问：“去哪儿了？一整天。”
“去牛市口看了看，买了点东西。”
张秀兰看见他手里拎的大包小包，心疼地说：“花这么多钱啥？”
“给您买的，还有带回北京的。”陆铭把豆瓣酱递给她，“这是您爱吃的。”
张秀兰接过，眼眶有点红。
“你这孩子……”
晚上，陆铭躺在床上，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寒假快结束了，再过几天就要回北京。下学期要更加努力，功课不能落下，国库券的生意要谨慎，还要开始关注市场。
他想起周大爷说的“以后会有大用”。上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周大爷说得对。1990年上交所成立，第一批“老八股”让无数人发财。如果能提前布局，收益不可估量。
还有郑老师，人大经济系的讲师，是个重要人脉。回北京后，得去拜访他。
还有王德明托付的信，得找时间去丰台看看李国栋。
还有林婉清、徐帆、沈念薇……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