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笑了一声。
“老实？她就是没见过世面。你看她穿的那些衣服，都什么年代了。”
我站在厨房里。
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
她们继续聊。
“不过你公公不是走得早吗？你婆婆还有钱？”
“有什么钱，开小饭馆的。不过她把所有钱都花在我老公身上了，首付都是她出的。”
“那还行，至少出了首付。”
“出了首付就了不起了？”林雅说，“那是应该的。”
应该的。
一百八十万。
应该的。
我关了火。
把菜盛出来。
端到桌上。
“吃饭了。”
我笑着说。
和平时一样。
但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三个月。
第九十天。
我跟苏晨说：“乐乐大了，不用我了，我回去了。”
苏晨说：“行，妈，路上注意安全。”
林雅说：“妈慢走。”
没人留我。
我走的时候，乐乐在睡觉。
我站在他的小床边看了他很久。
他长得像苏晨小时候。
我弯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没有人送我。
4.
回去之后，我的腰一直疼。
带了三个月孩子，每天弯腰抱、弯腰洗、弯腰擦。
五十八岁的腰，扛不住了。
我去医院检查。
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要注意休息。
我没告诉苏晨。
他不会来。
告诉了也没用。
三个月后，又出了一个问题。
体检发现肌瘤。
医生说要做手术。
不复杂，微创，但要住院一周。
我犹豫了三天。
给苏晨打了电话。
“苏晨，妈要做个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什么手术？严重吗？”
“肌瘤，微创，医生说不严重。”
“哦，那就好。”
他顿了顿。
“妈，最近公司特别忙，我走不开……你那边有人陪你吗？”
“有，你姨说陪我。”
“那就好。你注意休息，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好。”
手术那天，我躺在病床上。
旁边的病友女儿请了一周假，从上海飞过来陪床。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
苏晨的消息。
一个微信红包。
两百块。
“妈，保重。”
两百块。
旁边病友的女儿带了保温壶，一勺一勺喂她妈喝粥。
我看着天花板。
两百块。
我花了五百万养他。
他给我两百块。
术后第三天，我能下床了。
苏晨没打过电话。
发了两条微信。
“妈，手术顺利吗？”
“妈，你什么时候出院？”
我回：“顺利。明天出院。”
他说：“好的，注意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出院那天，是我姐来接我的。
她扶着我上车。
“苏晨呢？”
“忙。”
我姐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惠芳，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我说：“习惯了。”
我姐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她没说。
回家后，我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
苏晨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照片——他和林雅在一家料店，面前摆着刺身拼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