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茅草屋时，天已经快黑了。
屋里点着灯，冯晚晴已经走了，只有裴循一个人坐在桌边。
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用一玉簪束起，虽然眼睛依旧蒙着白布，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与这个破屋子格格不入的贵气。
听到脚步声，他“看”向门口，准确地说是转向我的方向。
「回来了？」他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不出喜怒。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浑身都是泥，臭烘烘的。
「有事说事，有屁快放。」我没好气地说，「说完我还要去洗澡换衣服。」
裴循沉默了片刻。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我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分明，净修长。那双手，曾经笨拙地为我洗过菜，为我烧过火，也曾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紧紧地抱着我，为我取暖。
我的心，没来由地颤了一下。
「为何卖我？」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情绪，「就为了二百两？」
「不然呢？」我抱起胳膊，下巴一扬，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二百两，对我来说就是巨款！再说，你未婚妻都找上门了，我不把你还给她，难道还留着过年啊？」
「楚瑶。」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你明知道，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打断他，「我只知道，我捡了你，照顾了你一年。现在你的家人来找你了，我把你还给他们，顺便收点辛苦费，天经地义！」
我故意把“辛苦费”三个字咬得很重。
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握成了拳。
「辛苦费？」他重复了一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呵……好一个辛苦费。」
他的笑声让我毛骨悚然。
「楚瑶，你过来。」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警惕地看着他：「嘛？我告诉你，别想对我动手动脚啊！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过来。」他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分说的命令。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我倒要看看，他想什么。
我走到桌边，离他三步远就停下了。
「你闻闻。」他说。
「闻什么？」我不解。
「闻闻你自己身上的味道。」
我低头闻了闻，一股混合着泥土、汗水和馊味的复杂气味直冲天灵盖。
我有点尴尬：「刚……刚不小心掉泥坑里了。」
「两年来，你身上一直都是这种味道。」他慢慢地说，「汗味，土味，有时候还有灶台的烟火味。可是，」他顿了顿，鼻尖微微动了动，「今天，你的味道不一样。」
我心里一惊。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是那个屠夫的？你去找他了？」
我瞪大了眼睛。
这狗男人的鼻子是属狗的吗？！
我去王屠户家就待了那么一小会儿，他怎么可能闻得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恼羞成怒，「我去称银子不行啊！」
「称银子？」他似乎抓住了重点，「那二百两？」
「对！」
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厉害，肩膀都在抖。
「楚瑶啊楚瑶，」他一边笑一边摇头，「你真是……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我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你到底想说什么？」